入秋前，县里批了陆青山申请的山货合作社。
批文是郑大山亲自送来的。他骑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两挂鞭炮，进村就喊：\"青山！批了！'雪岭山货合作社'，县里批了！\"
\"真批了？\"陆青山迎出门，接过批文，看了又看，手都有些抖。
\"批了！\"郑大山，\"县委书记看了你的材料，当场拍了板——你是全县头一个把山货干成'合作社'的人，要给你挂牌，树典型！\"
\"那……那挂牌，得请县里的领导来不？\"大柱在旁边问。
\"请！\"郑大山，\"书记了，挂牌那，他亲自来！\"
挂牌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九，重阳节。
这，青石村热闹极了。村口扎了彩门，挂了两串鞭炮；互助组的人，不亮就起来，把合作社的屋子——就是那两间老仓房改的作坊——里里外外，又扫了一遍。门楣上，挂着一块新牌匾，红绸蒙着，就等着揭牌。
还没亮透，孩子们就醒了，追着鞭炮的纸屑跑；大人们换了新衣裳，三三两两，往村口聚。老韩头晚上，把家里攒的鸡蛋，煮了一锅，揣着就往村里走：\"今儿个，咱村办大事，我老婆子了，鸡蛋管够！\"
\"韩婶，\"温满迎上来，\"您这鸡蛋，留着自家吃！今儿个的饭，咱互助组管！\"
\"管啥管！\"韩婶把鸡蛋筐往桌上一墩，\"合作社挂牌，是咱村的大喜事！我老婆子没别的，这几个鸡蛋，添个喜气！\"村口扎了彩门，挂了两串鞭炮；互助组的人，不亮就起来，把合作社的屋子——就是那两间老仓房改的作坊——里里外外，又扫了一遍。门楣上，挂着一块新牌匾，红绸蒙着，就等着揭牌。
上午九点，县里的吉普车，一辆一辆开进村。县委书记来了，郑大山来了，老张头来了，周来了，邻县马公社的马干部也来了。村口，人山人海。
\"陆青山同志！\"县委书记老远就伸出手，\"恭喜恭喜！'雪岭山货合作社'，是咱县头一块牌子！\"
\"书记，\"陆青山握着他的手，有些激动，\"这牌子，不是我一个人挂的，是咱互助组二十多户人家，一块儿挣来的。\"
\"好！\"县委书记点头，\"得好！挂牌，不是挂给谁看的，是给乡亲们撑腰的！\"这话，一字一句，落进乡亲们的耳朵里，也落进大伙儿的心里。
揭牌那一声锣响，陆青山亲手把红绸揭下来。黑底金字的牌匾，在秋日下闪闪发光：\"雪岭山货合作社\"。
\"好！\"人群里，响起一片叫好声。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孩子们追着跑，大人们拍着手，青石村，像过年一样。
穗穗挤在人堆里，仰着脸，看那块新牌匾，看了好半，忽然拉着陆青山的衣角，问：\"爹，这上面，写的啥？\"
\"雪岭山货合作社。\"陆青山弯下腰，\"闺女，你认认——'雪'字，你认识不？\"
\"认识！\"穗穗挺起胸脯，\"'雪岭山货'，我在铺子的牌子上见过！那个'作'字，我也认识，老师教过！\"
\"好！\"陆青山揉了揉她的脑袋，\"认字，就得这样——一个字一个字认，认多了，就能读书看报了。\"
\"等我认全了字，\"穗穗，\"这牌匾上的字，我也能写！\"
\"写！\"县委书记在旁边，笑呵呵地接话，\"丫头，等你长大了，这块牌匾，换你来写！\"
\"真的？\"穗穗眼睛一亮。
\"真的！\"县委书记，\"到时候，我来看你揭牌！\"黑底金字的牌匾，在秋日下闪闪发光：\"雪岭山货合作社\"。
揭牌后，县委书记又在村里开了个短会。他站在合作社门口，对围拢来的乡亲们：\"乡亲们！陆青山同志，给大家趟出了一条路——山货，能卖到省城；山货，能加工成成品；山货，还能办成合作社！这条路，咱县，往后都要走！\"
\"好！\"乡亲们又是一阵掌声。
\"书记，\"陆青山，\"咱合作社刚挂牌，路子还长。往后，还得多仰仗县里支持！\"
\"支持，那是一定的！\"县委书记，\"青山同志，你只管把合作社办好。有啥困难，随时来找我！\"
散会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县委书记临走，又握着陆青山的手，：\"青山同志，你记住——合作社这块牌子，不是挂给谁看的，是给乡亲们指路的。牌子亮，路就亮。\"
\"记住了。\"陆青山郑重地点头，\"牌子亮，路就亮。往后，还得多仰仗县里支持！\"
散会后，马干部拉着陆青山，非要取经：\"陆青山同志，\"马干部一边翻章程，一边问，\"你们合作社，入社要不要交钱？退社，咋办？头一年，不收钱。\"陆青山，\"入社，自愿；退社，也自由。可有一条——账目，必须清楚。谁的货、谁的工、谁的分红，一笔一笔，都记在账上。那要是有社员，干活偷懒呢？\"马干部追问。\"按章程办。\"陆青山，\"工分，是干活挣的。偷懒的，工分就少；年底分红，自然就少。这规矩，人人平等，写在章程里，贴在墙上。陆青山同志，你们合作社，章程是咋定的？工分咋算的？分红咋分的？我得抄回去，俺们公社，也照着办一个！章程在这儿。\"陆青山把一份手写的章程递给他，\"您拿回去，照着抄。有啥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好！好！\"马干部如获至宝，把章程心地揣进怀里。
晚上，合作社摆了庆功酒。是酒，其实就是大伙儿凑的菜：炖鸡、炒蛋、凉拌木耳、山菜馅饺子，还有一坛自家酿的米酒。老韩端着碗，：\"青山，咱村，头一回这么热闹！这合作社，是咱村的'聚宝盆'，可得看好了！韩叔，\"陆青山也端起碗，\"这'聚宝盆'，不是我看的，是咱大伙儿一块儿看的。钱在公账上，货在作坊里，账目公开，人人能查。只要咱心齐，这盆，就漏不了！好！\"满屋子的人，都端起了碗。
夜里，陆青山坐在灯下，把合作社的账，又从头理了一遍。大柱在边上陪着，一边翻账，一边：\"青山哥，今儿个，咱合作社，算是出了名了。往后，怕是有不少人来取经。来取经，是好事。\"陆青山，\"取经的人多了，咱的章程，就得更细。大柱，明儿个起，你把合作社的每一笔账，都记仔细——谁家的货、谁家的工、谁家的分红，一笔都不能错。放心！\"大柱拍着胸脯，\"账错了，你扣我的分红！\"
温满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青山，今儿个，你喝了不少。高兴。\"陆青山接过碗，\"满，咱这合作社，算是立住了。往后，咱村的货，就有了正经的名分。名分有了，\"温满，\"担子，也更重了。重就重吧。\"陆青山笑了，\"担子重，明路走得远。你瞧，咱这日子，是不是越过越有奔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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