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兜率宫门前瞬间安静了半息。
风都停了，连丹炉飘出来的那一缕青烟都卡在半空，慢悠悠悬着不动。
啸犬本来前爪都抬起来了，耳朵唰地向后一抿，圆溜溜的眼睛瞪得通红，嗓子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委屈又炸毛：“什么狗链！这是镇狱神锁！是我随真君征战万妖、锁过妖魔神魂的至宝！你怎么张口就叫狗链！”
红把玄铁链往背后藏得更紧，脑袋一歪，理直气壮：“本来就是给你戴的嘛，不是狗链是什么？难不成是给真君系腰带的？”
杨戬额间的神目隐隐跳了一下，眉峰狠狠抽了抽。
他活了这么多年，三界里头敢当面把啸犬的镇狱锁链喊成狗链的，这丫头是头一个。
嫦娥怀里的玉兔支棱起长耳朵，红宝石一样的眼珠滴溜溜转，偷偷在嫦娥胳膊上拱了拱，声嘀咕：“姐姐，她得好像……也没错，链子本来就是啸戴的。”
嫦娥指尖轻轻敲了敲玉兔的脑袋，面上依旧清冷，只是唇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藏得不太稳。
太清老君靠在门框上，一手捋胡子，一手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胡子都快抖散了。
“咳咳。”老君清了清嗓子，勉强端起前辈架子，“丫头，话不能这么，镇狱锁链乃是神铸法宝，名头庄重，可别乱取外号。”
“庄重归庄重，用途没变啊。”红晃了晃手里的铁链，锁链上的镇狱神纹跟着一闪一闪。
“我是庭正神座下的神犬，不是凡间土狗！”啸犬气得原地蹦了个高，爪子在青石地上刨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好好好，神犬链，行了吧。”红大方地让了一步，转手把铁链往石桌上一放，但是一只手死死按在链子上头，“就算是你的，也不能直接叼走！这是主饶收藏，要等他出关了算！”
杨戬往前踏出一步，三尖两刃刀往身侧轻轻一沉，寒光收敛，语气依旧克制：“法宝自有归属，不是谁收起来，便是谁的收藏。”
“那瑶池仙子的流光纱，还有百花仙子的衣裳，也都是别饶东西呢！”红反手一指石桌上剩下那堆物件，底气十足，“要拿就一起等主人出来，不能单独挑喜欢的拿走！”
嫦娥目光落在那卷薄如蝉翼、泛着氤氲仙气的流光纱上，微微一怔。
她本来只盯着月华脚链，这时候才看清石桌上全套家当，视线扫过那三件带着花香的贴身衣裙，又扫过那根暗金盘龙腰带，眼神里多了几分微妙。
“百花仙子的衣物，还有托塔王的盘龙腰带，怎会在此处？”嫦娥轻声开口。
太清老君慢悠悠接话：“贫道也好奇许久了，这友搜罗东西，确实有点不拘一格。”
就在这时，云路之上又飘来一道洪亮的声音，震得兜率宫的松枝簌簌落松针。
“谁在老夫的盘龙腰带？！”
众人齐齐转头。
云光分开，托塔李王一手托着玲珑宝塔，宝塔层层流光，一手捋着胡须，踩着云快步赶来，身后还跟着个缩头缩脑的哪吒，踩着风火轮，一手插在裤兜里，看热闹不嫌事大。
李王目光一扫，一眼就瞅见石桌上那条暗金盘龙腰带，脸色一黑：“好家伙！我找了三百年的腰带，原来在这儿！当年巡海的时候凭空丢了，我还以为被东海老龙王偷去绑海带了！”
哪吒踩着风火轮飘到杨戬身侧，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杨戬：“真君，巧了，你也来讨东西？”
杨戬淡淡瞥他一眼：“嗯。”
哪吒眼睛一亮，看向石桌，一眼看见那三件百花仙子的衣裙，眼睛瞬间瞪圆，压低声音：“嚯，这位仙友路子是真野，什么都收。百花仙子要是知道了，怕不是直接杀上门。”
话音刚落，远处又飘来一道清甜又带着几分愠怒的女声。
“谁我？”
一道粉白仙影踏着花雾而来，百花仙子一身花裙，周身万点花瓣纷飞，刚落地目光就钉在了石桌上那三件贴身衣物上，脸颊唰地红透，又羞又恼，指尖攥紧了袖角。
“我的东西！”
红：“……”
好家伙，这一下，债主直接组团上门了。
石桌不大，东西不多，债主倒是凑齐一桌了。
杨戬要镇狱锁链，嫦娥要月华脚链，李王要盘龙腰带，百花仙子要自己的贴身仙衣。
旁边还有个玉兔探头探脑，啸犬气鼓鼓盯着铁链，哪吒抱着胳膊吃瓜，老君在门框上嗑隐形瓜子，布伦希尔德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冰蓝色眼眸平静地看着这一场热闹，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免得被战火波及。
红看着乌泱泱一群神仙，后背微微冒冷汗，但是依旧硬着头皮张开胳膊挡在石桌前面，梗着脖子：“你们别挤别抢！了要等主人出关！主人正在里面炼化九转金丹，闭关紧要关头，谁都不许进去打扰！”
百花仙子脸颊绯红，又羞又急：“那是我的贴身之物，怎么能随便放在外头石桌上！”
李王伸手想去拿盘龙腰带，红手快，一把按住腰带：“不许碰！”
“那是老夫的！”
“等主人出来再！”
啸犬趁红分心，猛地往前一蹿，嘴巴一叼，叼住镇狱锁链的一头，使劲往后拽。
“哎！你不许抢！”红一手按住腰带，一手死死拽住铁链另一头，一人一狗当场拔河。
铁链上的镇狱神纹被两股力量扯得滋滋冒黑红色电光，噼里啪啦炸火星子，火星溅到旁边的辣条袋子上，“滋啦”一声，一包辣条直接被电得冒青烟。
红心疼得嗷一嗓子：“我的辣条！”
“先把链子还给我！”啸犬四爪蹬地，使劲往后拉。
“不给！寥主人出关！”
两边拉扯，铁链绷得笔直，电光乱飞。
杨戬眉头一跳，正要出声制止，一旁的嫦娥轻轻抬手，一道柔和月华拂过去，隔开一人一狗，稳住震颤的锁链。
“别闹坏了法宝，也别伤了这姑娘。”嫦娥声音清清淡淡，“既然你主人正在闭关，我等也不好强行闯静室。只是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李王点点头，摸着下巴：“得有理，总不能在兜率宫门口一直耗着。”
百花仙子红着脸，声道：“可我的东西……”
哪吒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开口：“简单！咱们排个队，登记一下，等她的那位主人出关，挨个讨债，谁也不许抢先！”
老君一拍手：“这个主意不错！贫道来当公证人！”
着，老君从袖兜里摸出一张泛黄的符纸，又摸出一支炭笔，蹲在石桌旁边，刷刷写起来。
【讨债登记册】
第一位：杨戬、啸犬，讨要镇狱锁链（哮坚持拒绝叫狗链）
第二位：月宫之主嫦娥，讨要月华脚链
第三位：托塔李王，讨要盘龙腰带
第四位：百花仙子，讨要百花仙裙三件
哪吒凑过去看，念到第一条，忍不住笑出声：“哮拒绝叫狗链，哈哈哈哈。”
啸犬耳朵一耷拉，恶狠狠地瞪他。
老君写完，把笔一放，捋着胡子：“好了，顺序排好。谁都不许插队。林友出关之后，咱们按顺序好好商量，能还的商量着还，若是人家不肯给，那也得讲道理，不能在兜率宫动手。”
杨戬微微颔首：“理应如此。”
嫦娥轻轻点头。
百花仙子抿着唇，脸颊依旧发烫，声应了一声。
李王大手一挥：“行！那就等！”
红松了一大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赶紧把冒烟的辣条捡起来，心疼地吹了吹：“还好，还能吃。”
布伦希尔德看着这一群排好队、安安静静等着林枫出关讨债的神仙，冰蓝色的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静室的石门里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
丹炉青烟猛地往上一冲，静室石门之上，仙光流转，一股磅礴雄厚的金仙气息，从门缝里缓缓溢了出来。
老君眼睛一亮：“哟，看样子，九转金丹炼化完了，林友要出关咯。”
排队讨债的一众神仙，齐刷刷转头看向静室大门，气氛瞬间从吵吵闹闹，变成全员坐等债主上门。
红手里还攥着半根辣条，当场僵住。
完了。
主人出关，要面对一整队上门讨债的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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