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风洞，石床上。
林枫盘腿坐着，双目微闭，仙力在经脉里走了一个大周，又走了一个大周。
真仙中期的根基已经稳了。经脉比刚突破时宽了两成，仙力运转起来没有半点滞涩，连规则运用时那股“从识海里抽一丝东西出去”的感觉都比之前从容了些。
他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
然后……没事干了。
黄风怪死了，黄风洞接管了，欺假面也戴上了。取经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慈航给的地图上也没写日子。他总不能坐着修炼，真仙中期到后期不是靠闭死关能磨出来的。
林枫从石床上下来，走到洞口。
黄风洞外那片石滩上，乌泱泱全是妖。
虎妖趴在日头底下打盹，一片黄毛铺过去像晒了一地毡子。
鹿精三三两两靠在树桩上磨角，磨得咯吱咯吱响。
蛇妖盘在石头缝里，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满地碎岩。
山羊妖蹲在溪边啃草，啃得漫不经心，啃两口抬头瞅一眼，再低头啃两口。
再往外，狼妖、狐妖、獾妖、鼠妖、鸟妖，各占各的地盘，横七竖八躺了一坡。
林枫粗粗扫了一眼，三百多只。
黄风怪一个金仙妖王，手下三百多只妖兵，倒也不算离谱。可这三百多只妖散在岭上，看着跟一坡放养的牲口没什么区别。
红蹲在溪边，把貂鼠皮大包裹摊开，正一件一件翻检她的收藏——虎骨、矿石、从黄风怪箱子里顺来的低阶妖丹，摆了一地。旁边两只山羊妖探头探脑地瞅，被她抬头一瞪，撒蹄子跑了。
林枫看了一会儿。
“太闲了。”
他转头看向那满坡的妖。
“都起来。”
虎妖们翻了个身，没动。鹿精磨角的声音停了一下，又继续磨。蛇妖盘得更紧了。只有几只鼠妖机灵，噌地站起来，看了看左右，又缩了回去。
林枫提高了一点声音：“我，都起来。”
一只虎妖睁开一只眼，含含糊糊地：“大王……这大中午的，起来干啥啊……”
“军训。”
“军……啥？”
林枫花了两时间，把黄风洞上下清点了一遍。
虎妖六十三只，鹿精四十八只，蛇妖三十九条，山羊妖三十一只，狼妖二十五只，狐妖二十只，獾妖十八只，鼠妖一大窝数不清，还有几十只叫不上名字的杂妖。
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虎妖头目仙后期，最低的鼠妖连仙人都没摸到边。
“从明开始，亮出操。”
满坡的妖面面相觑。
第二还没亮，红就挨个洞踹门了。
她比林枫还积极。
虎妖洞门被一脚踹开，里面的虎妖还没醒就被拎着尾巴拖出来。鹿精躲在树桩后面，被她连树桩一起推倒。蛇妖盘在石头缝里装死，红蹲下去把石头缝扒开，一手一条拎出来往石滩上丢
三百多只妖在岭上缓坡歪歪扭扭站成一片。石滩站不下，林枫把队伍拉到坡上，按妖种分片：虎妖一片，鹿精一片，蛇妖一片，山羊妖一片，杂妖一片。
各片由仙级的头目站在前面。
林枫背着手站在坡顶，看了一遍。
“站好了。挺胸，抬头，收腹。”
虎妖们挺了挺胸，鹿精抬了抬头，蛇妖没有胸也没有腹，只能把脑袋竖起来。山羊妖站得东倒西歪，一只老山羊还反刍上了，嘴里嚼个不停。
“先站半个时辰，不许动。”
半炷香不到，坡上就开始晃。虎妖的尾巴左甩右甩，鹿精的蹄子刨地刨出一片坑，蛇妖干脆盘了回去，山羊妖更离谱，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低头啃起脚边的草来。
林枫没吭声，红在旁边转悠，看见谁动就瞪谁。她瞪到哪儿，哪儿就老实一息，她一走开又晃起来。
站完了，林枫开始教齐步走。
“听我口令，一二一，一二一，左脚，右脚，左脚——”
三百多只妖走得乱七八糟。
“重来。”
练了三齐步走，林枫放弃了。三百多只妖齐步走，比赶三百只鸭子还难。改成练列队和巡山。
“你们以前巡山怎么巡的？”
虎妖头目挠了挠脑袋：“就……出去转一圈，看见什么能吃的就带回来，看见打不过的就跑回来。”
“从今起，巡山要报点。”林枫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东边路口、西边路口、北边山道，三个大卡，每卡六个人，一个时辰换一班。再往外撒四组游动哨，两人一组，看见生人不要动手，先回来报我。”
妖们听得云里雾里，但红在旁边站着，没人敢个不字。
第一个跑出来抱怨的是一只鹿精。
“大王，我腿细，站一个时辰受不了——”
林枫看了他一眼：“那你去跟红。”
鹿精转头看了一眼红。红正蹲在旁边磨一根虎骨，磨得石头上全是白粉，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
鹿精把话咽了回去。
出工不出力的还是樱一只虎妖装病，躺在洞里哼哼，自己昨巡山摔了腰。林枫让红去看了看，红回来报告：“主人，他腰没事，就是懒。”
“让他起来。”
虎妖被红从洞里拖出来的时候还在嚎，到了坡上看见林枫的脸色，嚎声了一半，老老实实站到队尾去了。
真正让三百多只妖老实下来的，是山羊妖。
那练列队，一只山羊妖站得歪歪扭扭，林枫喊了三次“站直”，它歪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红走过去，抬手就往它背上一拍，意思是催它站好。
一巴掌下去，山羊妖“咩”了一声，往前栽了一步，倒在地上，不动了。
红蹲下去戳了戳它的脖子，又戳了戳它的鼻子。
“主人，好像没气了。”
林枫走过来看了一眼。山羊妖眼睛睁着，蹄子摊开，胸口不起伏了。红那一巴掌拍在背脊上，力道没收住，把妖脉震断了。
坡上安静了两息。
三百多只妖全看见了。
红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山羊妖，想了想，抬头问：“主人，晚上加餐？”
林枫看着她。
“烤了。”
那下午，三百多只妖围在坡下的火堆边，一人一串烤羊肉。红烤的，撒了粗盐，火候比上回烤虎先锋还熟练。虎妖们吃着吃着，偷偷瞄红，又偷偷瞄林枫。
一只鹿精声跟旁边的蛇妖嘀咕：“那丫头笑呵呵的，一巴掌就把老山羊拍没了……”
蛇妖没吭声，往旁边挪了半尺。
从那之后，出操没人装病了，列队没人歪了，巡山没人偷懒了。红往坡上一站，三百多只妖站得笔直，连蛇妖都把脑袋竖得跟标枪似的。
一个多月下来，黄风洞的妖兵有零模样。
虽然齐步走还是走不齐，但至少知道听口令了。虽然巡山还是会偷吃路边的野果，但至少知道到点回来换班了。
虎妖头目有忍不住问了一句：“大王，咱巡山就巡山，为啥看见生人还不能动手？以前不都是先打再吗？”
林枫靠在洞口的石头上，头也没抬。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虎妖头目哦了一声，没敢再问。
一个多月后的这早上，林枫正坐在坡顶喝七情六欲酒，红在旁边教蛇妖怎么把脑袋竖得更直，东边路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鹿精连滚带爬从林子里冲出来，蹄子踩在碎石上滑了一跤，滚了半圈爬起来接着跑，身后还跟着一个狼妖哨兵，两人跑到坡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大王！大王！”
林枫放下酒葫芦。
“东边路口，来人了！”
“多少？”
“三个！”鹿精喘着气，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一个白脸和尚，骑在马上，嘴就没停过。一个穿红衣服的丫头，矮矮的，走路横着走，看着就不好惹。还有一个女的，穿得……穿得……”鹿精卡了一下，好像不知道怎么形容，最后憋出一句，“反正看着挺吓人。”
林枫道：“再派两组游动哨出去，盯着他们往哪走。看见他们往岭上拐，立刻回来报。”
鹿精和狼妖齐声应了，转身就跑。
红把貂鼠皮大包裹往肩上一甩，凑过来：“主人，来了？”
“应该是。”
林枫也不确定，毕竟他也只知道取经的事情，以及有取经人这么一回事，具体有几个取经人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其中有一个和尚，按照慈航的帝规划，他觉得很可能就是这一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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