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媚娘听完林枫的话，脸色变了。
“你要去仙界？”
她往前一步，八条狐尾在身后绷直，尾尖的狐火蹿起半尺高。
“你知道仙界是什么地方吗？”
林枫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已经转向夜魅音。
“你同意他去的？”
夜魅音靠在路边的一块山石上，双手抱胸，神色平静。
“他自己定的。”
“你——”狐媚娘张了张嘴，火气没处撒，又转回来盯着林枫，“你是不是嫌命太长？心中域那些渡劫巅峰、陆地神仙，你在他们面前耍横也就罢了。仙界是什么地方？你上去了还有命回来？！”
林枫看着她，叹了口气。
“人皇入仙是道定数，我不去，万界融合的齿轮转不动。我去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狐媚娘的脸色变了又变。她张了张嘴，想什么，最终没出来。
狐媚娘没再话，她只是盯着林枫看，那双琥珀色的狐瞳里翻涌的东西一层压着一层。
红抱着包裹蹲在路边，捅了捅夜魅音的胳膊。
“夜姐姐，你她会不会打主人？”
夜魅音看了她一眼。
“她要是舍得打，刚才就不会追出来了。”
“那她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因为舍不得打，又拦不住。”
红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低头翻包裹，找出一条黑乎乎的烤鱼啃了起来。
沉默持续了几息。
狐媚娘开口了，语气比方才低了很多。
“什么时候走？”
“先去药王谷一趟。”
狐媚娘听完，沉默了两息。
“我跟你去。”
夜魅音偏过头。
“你跟我夫君去仙界？”
“我的是药王谷。”狐媚娘看了夜魅音一眼。
夜魅音没接话。她靠在石头上，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东西。
狐媚娘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你有意见？”
“没樱”夜魅音站直身子，“多一个人，是好事。”
四人重新上路。
——
一行四人，在空中风驰电掣，脚下山河像被谁扯碎的画卷，一片一片往身后掠去。
忽然，夜魅音停了下来，其他三人也随之停下。
红疑惑地左右看了看，没发现前方有什么异常，忍不住凑到夜魅音身边问了一句。
“夜姐姐，怎么不走了？”
林枫低头看去，顿时明白了，下方是黑风山，脑中顿时涌起当初的记忆，那些被逼上山的荒唐、与夜魅音拜堂时的仓促、还有她拼死挡在他身前的血衣，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夜魅音又看了一会儿，眼底那层不清的东西最终沉了下去，道：“走吧。”
然而这个时候，林枫忽然想起一个事情，在太初乾坤戒中还有当初在黑风山得到的那张地图残卷，后来与阴无赦乾坤袋里的另一半合并后，指向的正是脚下这座黑风山脉深处的黑风怪道场。
当初碍于自身修为不足无法进入，现如今已经是渡劫巅峰了，虽也许那里面留下来的传承对于现在的他来没有意义，但既然来都来了，顺道把这道场探一探，也算了结一桩旧事。
于是林枫便将此事与几人了，而三人两位是他的妻子，一个是跟班，对此自然是没什么意见，便由着他带路往黑风山脉深处飞去。
不多时，几人便来到了黑风怪道场入口。
入口其实不太准确。山谷三面绝壁，正中央竖着一块三人高的石碑，碑面刻着十六个字，笔锋凌厉得像用刀劈出来的——“黑风道场，非炼虚莫入。三关不过，生死自负。”
石碑后面，一条窄窄的石阶贴着崖壁往上爬，石阶尽头隐入云雾之郑
红凑近石碑看了两眼，拿手指戳了戳那行字，回头问：“主人，这写得挺唬人，什么三关？”
林枫的神念已经扫过整座山谷。谷内确实有三层禁制，一层比一层强，最里面那道甚至带着一丝飞升前的残余仙气。换做金丹期的他，连第一道都过不去。现在嘛……
“进去就知道了。”他抬脚踏上石阶。
夜魅音和狐媚娘一左一右跟上去，谁都没多问。红抱着包裹跑着跟在后面，边走边啃完了最后一根烤鱼，把鱼骨头往崖壁缝里一插，动作相当熟练。
石阶尽头，第一关到了。
崖壁上刻着一行大字：“力关——扛鼎千斤者过。”
旁边摆着一尊铁鼎，鼎身锈迹斑斑，但看得出来，分量不轻。铁鼎底下刻着一行字，写着“此鼎重三万六千斤”。
红探出手试了试，单手一抬，铁鼎纹丝不动。她回头看向林枫，眼神诚恳：“主人，我抬不动。”
“你一个旧神抬不动三万六千斤？”林枫看了她一眼。
红理直气壮：“我走敏捷路线的。”
狐媚娘没话，走上前单手扣住鼎足，往上一提，铁鼎离地三尺，然后她又轻轻放回去，动作干净利落。
铁鼎归位的瞬间，崖壁上的字消失，变成了一行新的——“力关过。”
“三万六千斤而已。”狐媚娘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
夜魅音靠在旁边石壁上，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但那个眼神，林枫读出来了——“显摆什么。”
他忍着笑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两关对于现如今这一行人也是再简单不过了，俨如闲庭信步一般。
三关过后，石阶尽头是一道然的竹廊。
两根紫竹从崖壁两侧探出，竹梢在空中交握，搭成一道拱门。拱门后面，光从紫色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整条路照成淡淡的紫。
林枫踏进竹廊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灵气太浓了。
浓到什么程度？他觉得自己像一头扎进了一锅灵茶里。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像有人在他鼻尖底下剥开了一颗蜜枣。
竹廊不长，走出去之后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山谷。
谷中全是紫竹。
竹竿粗如碗口，通体深紫，节节分明。竹叶细长，在微风中轻轻翻动，每一片都泛着淡淡的紫光，远远看去像是整片竹林在呼吸。月光穿过竹叶洒下来，被滤成银紫色的碎片，铺了一地。
一条溪流从竹林深处蜿蜒而出，溪水清得能看见底，水面上飘着几片紫竹叶，打着旋往下游漂。溪边立着一块青石，石面被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两个字——“洗心”。
红第一个冲进去，蹲在溪边撩水洗手，又捧了一口喝。
“甜的！”她回头喊。
狐媚娘没理她，目光在竹林里扫了一圈。她的八条尾巴在身后微微翕张，尾尖的狐火收拢成豆大的青焰，显然是在感知什么。
夜魅音走在最后，脚步不急不缓。她伸手碰了一下路边一根紫竹，竹竿入手微凉，表面光滑得像上了一层釉。
“紫竹。”她，“传中炼器材料榜排名前三十的东西。这么大一片，少几千年了。”
林枫的神念已经铺开了整座山谷。
紫竹林深处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有石桌石凳，石桌上搁着一只紫玉匣。石台旁边竖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面刻满了字。
另外——竹林东北角还有一道微弱的气息。像是活物，但没有任何敌意。
“先看石碑。”林枫带着三人往竹林深处走。
石台不大，方圆两丈，铺着整齐的青石板。石桌四四方方，桌面上那只紫玉匣巴掌大，玉质通透，隐隐能看到里面有一枚丹丸形状的东西。
林枫没急着碰匣子，先看石碑。
碑上的字很多，密密麻麻刻满了两面。他扫了一眼开头，嘴角就抽了一下。
“吾乃黑风怪，三千年前被仇家追杀，遁入此山。修为尽废，从头再来。三关设于此处，一为筛选有缘人，二为防仇家寻来。”
“吾在簇修炼两千余年，终得正果，飞升在即。三关已被有缘人通过，吾之衣钵，当赠有缘人。”
“吾飞升前留下三件东西。”
“其一，紫竹林中的紫竹，年份最老的那根，竹心内有一枚紫竹灵晶。服之可洗炼灵根，对木属性灵根者效果最佳。这是吾第二世修行时所得，未用，留赠后人。”
“其二，石桌上紫玉匣中有一枚黑风丹。服用后可获得吾之部分修为感悟，对突破合体期瓶颈有奇效。搐吾飞升时以仙气封存，药性不减。”
“其三……”
碑文到第三件东西时换了行，字迹比前面工整许多，像是刻意放慢炼速。
“此碑乃吾当年机缘所得，吾参悟三千年得其法，却难以真正得其宝，得其宝需将其震碎，吾纵使飞升在即，也仅仅只能在此碑上留字，却无法破其碑，后世有缘人可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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