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沉入云海之后，观星楼顶只剩林枫、红和满目星光。
林枫坐在石凳上，脑子里在过元刚才那番话。留在这里当人皇，享受一切，所有故人接来，三千年前的事变成“另一个人做的”——听起来像一笔划算买卖。
他站起来，走到平台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
“红。”
“嗯。”
“你觉得刚才那个老头的，有没有道理？”
红把包裹往地上一搁，两只手撑着膝盖，仰着脸认真想了想。
“有道理啊，主人你想想，留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想要什么有什么，你那些女人也都能接来，多好。”
“可是那样一来，不就成为囚笼里的金丝雀了？”
红撇了撇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那又如何？要我这世上谁不是活在囚笼里面，只不过囚笼是大是而已。”
林枫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云海，心里清楚，红这话很有道理。蓝星上的人一辈子困在房贷、工作、人情里，修仙界的人一辈子困在宗门、家族、境界里。凡人困于命，修士困于道。
林枫再次扪心自问自己所求到底是什么？
答案还是那个答案——他要的从来不是当帝皇，不是坐拥修仙界，不是被万人朝拜。他要的是身边的人都好好地活着，一个都不能少。
父母、林瑶、上官海棠、龙莹莹、龙洛姬、龙洛璃、余海、秦雨薇、苏筱筱、郑涛……
这些人，有的在蓝星，有的在修仙界。
元的安排，能让他把这些人全部接来，安安稳稳地住在一座不受战火波及的宫殿里。道要融合，帝要维持，那是他们的事。他带着自己人躲开这场博弈，谁都不牵连。
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想起上官海棠“我不知道两界融合之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我想在这之前把该办的事办了”。
她在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如果他能给一个确定的未来呢？
“想通了。”林枫转过身。
红闻言抬起头，“想通什么了？”
“想通了不走。”
红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
她抱着包裹跳了一下。
“太好了，主人终于想开了！”
林枫没理她，转头朝云海喊了一声。
“元！上来吧。”
云海静了一息。
翻涌的云层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元踏云而上，落回平台。
“陛下想通了。”
“想通了。”
“那就好。”元抬手一挥。
石桌上凭空多出一道泛着青光的卷轴。
“还请陛下立誓。”
“立誓？”
“不错！道之誓。立誓之后，你留在钦监，不踏出山门一步。作为交换，我保证你所有故人安稳无忧。”
林枫盯着那道卷轴，道：“这东西签下去有什么后果？”
“没有后果。”元，“你守约，我守约，皆大欢喜。”
林枫拿起卷轴。
就在这时，一道青光破开云海，将那道卷轴击飞。
卷轴在半空翻了半圈，化作一团青灰碎屑散进风里。
林枫一愣。
只见云海翻涌处冲出一道人影。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一身青色长裙，袖口莲纹，发间别着一支青玉簪。她手里提着一具尸体，随手丢在平台正郑
韩林。
司监韩林。
尸体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脖颈上一道细线，是被什么东西齐整切开的。
“人皇，你不能立誓。”女人开口，“他不是元。”
林枫看了看地上的韩林，又看了看她。
“你谁？”
“青莲。”
青莲宫圣主。
林枫在苍龙城的婚宴上见过她派来的怜星圣女，也在各处听过她的名字。
真融一次见。
她站在平台边缘，衣摆被云海的风卷起。
“他不是元。”
元站在石桌旁，脸色沉下去。
“青莲，你敢坏本尊大事。”
女人没理他，转向林枫。
“元死了，被你眼前这个假元、真帝杀的。”
林枫的眉头拧起来。
“什么意思？”
青莲看了一眼元，“钦监，是仙界安插在修仙界的眼线。历代钦监圣主，皆是仙界棋子。唯独这一代元，不愿再做坑害同族的刀。”
她顿了顿。
“所以他进了星路问道，亲自去保龙洛璃。我也去了。只是没想到仙界安排的是武安仙君，好在最后被你坏了局。”
林枫消化了一息。
“那真正的元……”
“他本打算等你回修仙界，就把真相告诉你。”青莲的声音沉了半分，“可帝亲自下场了。杀了元，扮成他的模样来骗你立誓。”
林枫看向“元”。
那张脸还是元的脸，黑衣白发，银河瞳孔。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光沉了，沉得像两口压着火的井。
“立誓会怎样？”林枫问。
“会死！”青莲道，“他会亲手杀了你！”
“元”突然笑了，“陛下，你不会真相信一个妖族的话吧？而且关于帝的身份，我方才就已经告诉你了，再了，我若要杀你，以我的手段，现在就可以直接杀了你。”
“呵呵……”青莲冷笑，“你不敢！人皇如今有人族气运在身，你若杀他，就算你是帝也承受不住代价。”
“所以你才要欺骗人皇，让人皇主动立誓，一旦人皇立誓，道便会认定他放弃人皇位格，届时人族气运便会脱离他，而你为了永绝后患定然会杀死他。”
“失去人族气运庇护的人皇，你杀起来就不会有任何代价了。”
“元”怒极反笑，那双银河瞳孔里翻涌的光骤然沉成一片墨色，整座观星楼顶的星光同时暗了三分：“你们这些蝼蚁，真以为看穿了本帝的局，就能活着走出这座山门吗？”
青莲往前半步，挡在林枫与“元”之间，青色裙摆在云海的风里绷得笔直：“至少你不敢杀人皇，而人皇在，我们便还有翻盘的余地。”
“不错，我是不敢杀他。”“元”偏过头，目光落在林枫脸上，语气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安排好的事，“但我可以杀其他人。”
他往前迈了一步。
“人皇，本帝方才过，可以安排你所有的故人。”
他停了一息。
“同样，也可以在你面前，一个一个地杀给你看。”
林枫往前迈了一步，九劫剑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郑
“那你试试。”
他盯着那双墨色的眼睛，继续道：“你动我身边任何一个人，我一定会跟你死磕到底。”
“元”嗤笑一声，道：“跟本帝死磕到底？你区区大乘期的修为，配吗？若非人族气运护着你，本帝一根手指便能让你灰飞烟灭。”
林枫左手一翻，东瀛御玺出现在手中，金光从印面涌出的瞬间，他盯着“元”的眼睛，一字一顿：“我是不够格，但摇饶资格，我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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