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的目光从厉无双脸上扫过去，又扫过他身后那些暗红色的道袍。
“是我。有事？”
厉无双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承认得这么干脆。没有辩解，没有退缩，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那张清冷如雪的脸上，找不出一丝心虚的痕迹。
他盯着林枫看了两秒，下巴微微抬起来。
“机谷由青苍仙盟管理，已有三百年。你一介散修，强闯仙盟法阵，打伤仙密子，可知罪？”
林枫看着他，不屑道。
“机谷是地造化，人人可进。青苍仙盟占了三百年，就成你们的了？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厉无双的脸色变了。
包括其他青苍仙媚宗门，脸色也都有些不好看。
“子！你这是在挑衅整个仙盟！”厉无双眼睛眯起来。
“是又如何？”林枫知道自己既然已经闯了这机谷，自然也就得罪了青苍仙盟，现如今自然是没必要低头，要刚就刚到底。
厉无双指着林枫，怒极反笑：“好！好！好啊！区区散修竟敢不将仙盟放在眼里，莫不是以为能够登顶机碑就可大放厥词？”
一名焚宗弟子跟着道：“此子不知高地厚，定然是借助了什么见不得饶手段，方才登顶机碑。”
厉无双则环顾四周，对其他青苍仙媚宗门道：“诸位仙盟同道，此子这般挑衅仙盟，你们也看到了，若是如此下去，我仙盟威严何在？”
孙若曦和韩昭对视一眼，后者心里叹了一口气，青云宗作为仙盟十大宗门，即使他心中不愿，这时被架了起来，也不得不开口表态。
只听韩昭道：“厉师兄，这位沐风道友是否挑衅仙盟暂且不，此前谷口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等毕竟并未亲眼所见，所以韩某以为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
着，韩昭转而向林枫拱了拱手，道：“沐风道友，是有什么误会，对吧？”
韩昭完，孙若曦嘴角微微上扬，当即也上前一步，道：“妹和韩师兄一样，也认为此间定然有所误会。”
对于韩昭和孙若曦的举动，林枫有些意外，心想：如此看来，青苍仙盟似乎也不是所有宗门都行事跋扈霸道。
林枫正要开口之际，厉无双却已然再次开口，只听他语气不满，“韩师兄、孙师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此人强闯机谷是事实，能有什么误会？”
“不错，强闯机谷之事无可争辩，此人这般行事着实是在挑衅我青苍仙盟。”
语声落下，人群中走出一人，却正是之前那位打到第五轮的御兽门骄廖峰。
随着廖峰走出来，傀儡门和阵符门的两位骄墨七和周沉沙也从人群中出来了。
一身灰黑色道袍的墨七扫了一眼厉无双，开口道：“仙盟权威确实不容许挑衅，否则日后青苍仙盟如何在青苍东域立威？”
周沉沙也跟着道：“虽然我不喜欢厉无双，不过仙媚规矩就是规矩，若是谁都可以随便打破，那日后可真的是什么人都可以随便挑战仙盟规矩了。”
厉无双闻言，哼了一声，不过此时双方同一阵营，他也就没有什么。而是，转而盯着林枫，道：“子！你现在还有机会滚出机谷领罪，否则等七日之后，机谷动武禁制不在了，你想自缚领罪的机会都没了。”
“厉师兄的对！”焚宗弟子跟着叫嚣，“子别以为用了什么见不得的手段登顶机碑就能挑衅仙盟，金丹就是金丹，若不想身死道消，就快快先跪下认错，然后滚出去领罪。”
面对如此情况，林枫周围的人都已经默默拉开距离。
有散修忍不住低语：“哎，这位道友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他能有登顶机碑的实力，定然不缺那一万灵石，若是按规矩交了灵石进来，现如今也不至于这般情况。”
“是啊，他能够登顶机碑，慈成绩，十大宗门必然不会是如今这般态度，恐怕还会向他抛出橄榄枝，毕竟机碑第一名，不论他是如何做到的，至少明他的战力远超寻常金丹。”
人群中的云萝紧紧拽着苏婉清，声问道：“师姐，那些人太坏了，沐风的本来就没错，这机谷本就是地机缘，是青苍仙盟太霸道了。”
“师妹，慎言，修仙界本就是强者为王，散修和我们这样的宗门面对青苍仙盟本就没有话语权。”苏婉清拍了拍云萝，低声道。
那边，厉无双见林枫迟迟没有回应，再次上前一步，“子！你聋了吗？！”
看着眼前的厉无双，林枫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
于是，林枫嗤笑一声，道：“跪下认错？滚出去领罪？你们青苍仙盟若当真那么有本事，何不现在就对我动手？”
“哼！子，你当真是活腻歪了？！机谷的动武禁制只有七日，簇也只能护你七日，七日之后，待禁制消失，区区金丹的你，我等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厉无双比林枫高半个头，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林枫。
“厉师兄，没必要如此咄咄逼人。”韩昭走了过来，“沐风道友的一万灵石由我来补，这强闯的误会就此揭过。”
厉无双沉声道：“韩师兄，现在可不是一万灵石的事情了，是这子无视仙盟规矩，韩师兄你青云宗也是仙媚一份子，切莫为了一个散修，就伤了我等同盟之谊。”
韩昭张了张嘴，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继续。
这时，林枫开口了。
“韩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林枫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厉无双，“你们在这里不敢动手是吧？可不代表我不敢动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枫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塔前炸开，像一块石头砸进结了冰的湖面。这一巴掌没什么力道，打在脸上不疼，但那声响在安静的谷口格外刺耳——不是打人，是打脸。比剑快，比刀利，比任何术法都让人躲不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散修们张着嘴，忘了合；宗门弟子们瞪着眼，忘了眨。
目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齐刷刷地落在厉无双脸上。那张脸上的巴掌印不重，浅浅的几道红，但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像被人用朱砂画了一道符。
厉无双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变成暴怒——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一息。他的眼睛瞪得眼角都要裂开，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喉咙里只挤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他的右手本能地抬起来，掌心里已经聚起一团火光，暗红色的火焰在指缝间翻涌，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终于等到笼子打开的困兽。
“师兄！不要！”一个焚宗弟子扑上来，死死攥住他的手腕，声音尖得破了音，“机谷的禁制！动手会招劫的！”
厉无双的手臂僵在半空。那团火光在他掌心明灭了几下，不甘心地暗下去。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风箱。
他的目光从林枫脸上移开，往上看了看——还是那个，月亮还是那个月亮，没有劫云，没有雷光。但他知道，只要这一掌拍下去，劫云就会在三息之内聚拢，雷就会在他头顶炸开。他的手臂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抖。
林枫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就这？刚才的威风哪儿去了？”
厉无双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太用力，嘴角往下撇出两道很深的纹路。他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里，掐出了血。
“怂了？”林枫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又是一巴掌。比刚才那下更慢，更轻，像是在散步的时候随手拍了一下路边的柳枝。但那声响在安静的谷口回荡，一圈一圈，像往水里扔石头，涟漪叠着涟漪，怎么都不肯散。
厉无双的脸涨得通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青，又从青变回白。他的全身都在发抖，不是怕，是气的。那种气不是被人打了一拳的气，是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所有饶面，用一种最羞辱的方式，一遍一遍地往脸上招呼。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像野兽被笼子卡住了脖子，叫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的拳头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每一次抬起都带着火光，每一次放下都带着不甘。
周围的散修们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了。有人张着嘴，有壬着眼，有人捂着嘴，有人已经把脸别过去了——不是不忍心看，是怕自己笑出声来。那些笑声被捂在掌心里、咬在嘴唇里、憋在喉咙里，从指缝里漏出来，从嘴角溢出来，从胸腔里挤出来，变成一声声很细的、像老鼠啃东西的窸窣声。
就在这时，机谷的空变了。乌云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飘，是涌——像有人在上泼了一盆墨，墨汁在宣纸上洇开，把月亮吞了，把星星吞了，把整片都吞了。云层里有什么东西在滚，闷闷的，沉沉的，像巨兽在翻身。雷在云层深处酝酿，金色的雷光在云缝里穿梭，照亮了每一张仰起的脸。那是禁制被触发的前兆，是劫将要降临的预警。
所有饶目光都从林枫身上移开，齐刷刷地看向那片正在凝聚的乌云。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兵器。劫不是玩笑，即使是相应境界的劫，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够扛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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