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的“婴语”词库是在一个看起来很平常周末突然开始大量输出的。
之前在她的词汇库里的词汇占比是很的——似乎翻来覆去的只影妈妈”“爸爸”“红”“灯”“猫”“叶叶”“鹅叔叔”,总共加起来都凑不满两只手。
她的“红”是指她爸的耳朵,每次看到顾深耳朵红了就指着“红”,发音和石榴树上那颗最亮的暖黄灯是同一个词,曾导致何医生在群里专门论证过“安然是否认为她爸的耳朵和石榴灯是同一类物品”;“猫”是从林芽手机里存的表情包学的,因为她其实至今为止都没见过真正的猫;“叶叶”是从台花盆里那株杂草学来的,后来被顾深在育儿指南词汇分类表里标注为“植物类词根——首次自主泛化:她指所有绿色叶片都叫叶叶,包括银杏叶、石榴叶和何向东白大褂上沾的菜叶”。
但就在这个周末,安然的词汇库突然好像被扩容了。
周六早上,苏暖在厨房给安然热辅食泥,顾深在书房更新育儿指南的喂养章节,安然坐在客厅地垫上翻她那本布书。
布书封面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长颈鹿,是她从满月就开始翻的老朋友了。
苏暖从厨房探头看了一眼——安然把布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只长颈鹿“鹿鹿”,发音清晰,声调和苏暖每次指着绘本给她念“长颈鹿”时一模一样。苏暖手里的辅食勺停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开口,安然又翻到前一页,指着太阳“亮亮”,翻到大象“大”,翻到河马——她以前只会对河马发出“噗噗”的吐气声,今她盯着河马看了半,“马”。河马也是马,逻辑上没毛病。
苏暖把辅食泥放在餐椅上,蹲到地垫旁边,用那种在手术台上汇报术中发现的平稳语气叫了一声“顾深”。顾深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钢笔,然后他听见安然指着布书封面上的长颈鹿又了遍“鹿鹿”,指着他的眼镜“镜镜”,指着窗外那排银杏树“树树”。他蹲下身,和安然平视,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这个动作和他每次在手术室记录术中数据时一模一样,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把每一个新词汇的发音、语境和使用频率都记下来。安然看他蹲在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红”。她这个字的时候语调和其他词不一样——“鹿鹿”“亮亮”是平的,像在陈述一个她刚发现的客观事实;“红”是往上扬的,带着一种“我又抓到你耳朵红了”的得意。
当晚上,顾深在育儿指南里新增了一整个节——“语言发育·词汇爆发期首次记录”。苏暖翻到那页时被他的分类体系震了一下。词汇表按发音难度排序、按词频排序、按词性分类——名词(鹿鹿、灯灯、树树、猫、镜镜)、形容词(红、亮)、动词(抱)、社交称谓(妈妈、爸爸、鹅叔叔)——每种排序方式用不同颜色的标签标注,附了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累计词汇量,那条曲线在最近几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拐点,斜率突然变陡。图例标注写着:“词汇爆发期确认。累计词汇量从几个跃升至好几十个,增速明显加快。预测:未来几周内将继续快速增长。——顾”
苏暖看完折线图又翻回去看词汇表,然后拿起红笔在旁边空白处写批注:“你把女儿的词汇表做成了多维度数据分析,按发音难度排序、按词频排序、按词性分类——以后她大概会像你一样用词严谨。但我发现一个规律:她今晚对着石榴树喊‘灯灯’喊了好久,每次喊的音调都不一样——第一声是平的,像在确认灯还在不在;第二声是上扬的,像在跟灯打招呼。重点不在于词频统计或发音难度分级,在于那个调子和你每晚上在台上剥核桃时哼的那个调几乎一模一样。你哼的时候自己没意识到,但她听了好几个月,已经学会了。——苏”
顾深在这条批注下面画了颗歪歪扭扭的核桃,核桃旁边用铅笔画了三个音符——是他剥核桃时哼的那段旋律的简谱,然后写道:“已阅。调子确实一致。结论:她在模仿。注:我哼的那段是奶奶以前唱的。她没见过奶奶,但她的声调曲线和奶奶的旋律吻合。——顾”苏暖看到这条回复时停了很久。她知道他奶奶前几年走了,这栋四合院是奶奶留给他的,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也是奶奶种的。他从来没过自己剥核桃时哼的是什么曲子,她一直以为是他随手哼的。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随手哼的,是奶奶以前唱的。安然没见过曾祖母,但她的声调曲线和曾祖母的旋律吻合。遗传不靠基因,靠的是每晚上台上她爸剥核桃时哼的那几个音符。
她把红笔放回笔筒,靠着椅背把保温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红枣枸杞桂圆茶还是温的,杯盖不知什么时候又被顾深拧松了半圈。然后她重新拿起笔,在顾深那条回复下面又加了一句:“她学会了曾祖母的旋律。下次台上你剥核桃时给她唱一遍完整的。她大概会跟着哼。——苏。”顾深在这条批注下面画了个极的箭头,指向明晚上的台聚会时间,旁边写着:“已安排。曲目:奶奶的核桃歌。歌词:无。演唱者:顾深。和声:顾安然。——顾”
第二上午,何医生在台记录本上更新邻六卷第四章的索引条目,准备找苏暖核对安然词汇表里“鹅叔叔”的词频统计数据。他推开办公室门时,苏暖正坐在桌前翻词汇表,安然趴在她肩头打盹,拳头攥着她的白大褂领口。他压低声音用气声话,把台记录本翻开到对应页面:“苏医生,‘鹅叔叔’这个词在安然的词汇表里被顾主任归类为‘社交称谓’,我想在附录中补充一条行为观察——安然每次在台上看到我,都会先看耳朵,再喊人。她在确认我的耳朵是不是红的。这个行为模式和确认石榴灯是否亮灯、顾主任耳朵是否红聊逻辑一致。”
苏暖低头看了看肩上睡着的女儿,安然大概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嘴巴动了动。她她确实在确认,上次顾深在群里统计安然词频,光是“鹅叔叔”在不同语境下的声调差异就有好几条记录。何医生低头在记录本上补了一行字,这个词现在被归入社交称谓,但他觉得应该多设一栏——安然专属词汇。这些词只在特定语境下出现,带有晨晖台的专属语义场。他顿了顿又问这只企鹅到底是谁画的。苏暖指了指肩上熟睡的安然——她看到布书上有一只好大的鸟,乔伊是长颈鹿。安然坚持用“鹅”这个发音喊何医生,大概是因为在她目前的认知体系里,所有不会叫的动物都是鹅。
喜欢顾医生,请冷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顾医生,请冷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