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捏着签字笔。
笔尖在红皮文件夹最后一页的白纸上划过,拉出“陆沉”两个力透纸背的黑字。
墨水干脆利落,没一点拖泥带水。
他把笔扔在红木办公桌上。
“啪嗒”一声轻响。
“首长,幽灵生在黑暗,死于黑暗。不需要名字。”
陆沉直起身,把那份没有盖公章的绝密文件塞进衣服内兜。
龙战国没话。
他双手撑着桌沿,死死盯着陆沉。
胸膛起伏了几下,像压着千斤重的石头。
“滚吧。”
老将军粗着嗓子低吼,眼眶红了一圈,别过头看向落地窗外的海面。
“活着回来。老子还等你们回来,在操场上给你们庆功。”
陆沉没答话。
他并拢双腿,后脚跟磕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敬了个这辈子最标准的军礼。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门外。
走廊里的穿堂风带着海腥味刮过来。
陆沉摸出那部加密通讯器,按下红色的紧急集合键。
“幽灵全体,带上吃饭的家伙,停机坪集合。”
“三分钟内不到,按叛逃处理。”
他没挂断,直接把通讯器揣进兜里,快步下楼。
十五个时后。
西北大漠,某隐秘地下基地。
风沙在基地外头肆虐,打在钢板门上哗啦啦作响。
地下空间里透着股阴冷潮湿的机油味。
“呲啦——”
赵狂用力撕下右臂上的国旗臂章。
红色的布料边缘起了毛边,他捏在手里,看了好几眼。
平时那股子癫狂劲儿这会儿全没了,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真特么邪门了,老子以前做梦都想把这身皮扒了。”
赵狂把臂章贴在心口揉了两把。
“现在真要摘了,这心里咋空落落的,像丢了魂似的。”
萧破军坐在生锈的弹药箱上。
他正费力地用指甲抠着领花。
抠了半没抠下来,气得直接拿战术匕首去割。
“别磨叽。”
萧破军把割下来的领花攥在手心,刀疤脸绷得死紧。
“老大了,出了国境线,咱们就是没国籍的野狗。”
“带着这些东西,死了都得连累国家。”
钱多多蹲在角落里。
胖脸上满是汗,正心疼地抚摸着一件崭新的防弹背心。
“哎哟喂,我这可是托了后勤部李处长的关系才弄来的好货啊……”
他一边嘟囔,一边不情愿地把背心扔进面前那个燃着火的铁皮桶里。
“老钱,你那破烂留着干啥?到了中东,啥好装备没有?”
铁牛憨憨地笑着,把自己的作训服也脱了扔进火坑里。
火苗窜起半米高,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沉从基地深处的武器库里走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沙色迷彩。
脚上蹬着一双没有牌子的沙漠靴,靴头上还沾着泥点子。
“行了,别像个娘们似的哭丧着脸。”
陆沉走到铁皮桶前,把自己的军官证也扔了进去。
火舌瞬间吞没了那层塑料壳,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他转身,指了指身后推出来的两个大木箱子。
木箱子没有漆皮,上面印着几串模糊的俄文。
“这是黑市上弄来的家伙。没编号,没来源。”
陆沉一脚踹开其中一个箱子的盖板。
里面全是涂着厚厚防锈油的AK47和m16步枪,还有几箱黄灿灿的子弹。
雷动眼睛一亮,扑过去抓起一把AK,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嘿嘿,这玩意儿耐造。就是精度差零,不过在中东那种吃沙子的地方,比九五好使。”
楚狐没去抢枪。
他正抱着那台军用三防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老大,身份做好了。”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我在暗网注册了个空壳安保公司,名字就疆幽灵’。注册地在南美,法人是个死人。”
“咱们现在,是合法的国际雇佣兵了。”
陆沉拿起一把AK,用破布擦着枪管上的防锈油。
“从现在起,忘了你们的真名。互相叫代号。”
“出了这扇门,谁要是敢漏嘴暴露身份,我先一枪崩了他。”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每一个人。
没人话,所有人都默默地整理着手里的黑市武器。
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雷云。
“嘟嘟嘟——”
基地上方的通风口传来几声沉闷的汽笛声。
“接咱们的黑机到了。”
老鬼拄着拐杖站起来,把一把大号的左轮手枪插进后腰。
“走吧,兄弟们。去会会那些洋毛子。”
一行人背着塞满弹药的行囊,顺着昏暗的通道往外走。
停机坪上,狂风卷着黄沙,刮得人睁不开眼。
一架没有任何国籍标志、连机身编号都被涂掉的黑色伊尔-76运输机,像一头蛰伏在暗夜里的巨兽,静静地趴在跑道上。
尾部舱门大开着。
陆沉走在最前面。
刚要踏上登机跳板,余光瞥见旁边站着个人。
沈冰。
她穿着件单薄的白大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头发乱蓬蓬的,没化妆,眼底还有一圈青黑,明显是熬了几个大夜。
手里紧紧攥着个急救箱。
陆沉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被他折腾得不轻、却依然倔强的高岭之花。
“你来干什么?”
陆沉声音很淡,海风把他的话吹得支离破碎。
“这儿没你的事,回去写你的病历本。”
沈冰没接话。
她咬着下唇,走上前。
站在陆沉面前,两人离得不到半米。
她没看陆沉的眼睛,低着头,伸手去理他沙色迷彩服上翻折的领口。
手指有些发凉,指尖碰到陆沉粗糙的脖颈,微微颤了一下。
陆沉没躲。
任由她把那块皱巴巴的领子一点点抚平。
“我查过资料了。”
沈冰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你们要去的地方,没有正规医疗条件。哪怕是个口子,在那种高温环境里,也很容易感染致命。”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死死盯着陆沉。
“带上我。”
“我是这儿最好的军医。我不会拖你们后腿。”
陆沉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
突然扯起嘴角,笑了。
不是那种充满杀气的冷笑,而是带着点无奈的痞笑。
“带你?”
陆沉手指夹着那把AK的枪管,在沈冰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去那地方,可没五公里让你跑。雇佣兵的子弹不长眼,到时候打在你这细皮嫩肉上,哭都没地方哭。”
他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深邃。
“滚回去。这趟活儿,是男饶事。”
完,陆沉没再看她。
转身大步走上跳板,钻进机舱。
萧破军路过沈冰身边,挠了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
“嫂子,别担心。老大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敢收他。”
钱多多则是一溜烟地跑上飞机,连头都没敢回。
机舱门缓缓合上。
液压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沈冰站在风沙里。
看着那架黑色运输机引擎喷出耀眼的尾焰。
巨大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飞机滑跑了一段距离,猛地拉起机头,刺破夜空,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机舱里,没开灯。
黑漆漆的一片。
只有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
气流颠簸得厉害。
陆沉靠在冰冷的机舱壁上。
他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口袋里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边缘有些割手。
“亚瑟……”
他喉结滚了滚,在黑暗中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
中东的黄沙,又要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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