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外头可能有火油。”
赵明月手猛地停住。
阿棠吓得差点滑倒:“火油?”
郭禹颉盯着堵口那堆烂布:“布放得太齐了,砖缝里还塞了干草。若只是堵路,用不着这样。”
外头那人安静了一瞬。
随即轻轻叹了口气:“郭大人,你这样真的很讨人嫌。”
“承蒙夸奖。”
“那我换个法。”那人语气依旧温和,“金锁给我,我不点火。你们从旁边那条道出去,外头有轿,能送你们回李府。”
“空轿?”
外头的人又顿了顿。
这一次,他停得比方才长。
赵明月听得都愣了:“什么空轿?”
郭禹颉低声道:“他早备好了轿,明他不是临时堵路。他从一开始就准备让我们交东西、坐轿、由他安排离开。”
李卓苒接上:“轿若真坐了,明日便不清我们是逃出来的,还是被他送出来的。”
沈婉清脸都青了:“这也能做局?”
“能。”郭禹颉道,“只要轿上留一点该留的东西,或少一点不该少的东西,所有路都能变成他的。”
外头那人终于低低笑了。
“李姑娘也在?”
李卓苒没答。
“那就难怪了。”他像是真有点遗憾,“我原以为这一局,只要防郭大人一个。”
李卓苒终于开口:“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那人笑声停了。
这一句不凶,不高,却像细针,扎得准。
郭禹颉唇角微微一动。
外头那人沉默了片刻,才道:“李姑娘聪明,可聪明人更该知道,有些东西不该拿。”
“我只知道。”李卓苒扶着姚嬷嬷,声音很稳,“拿了东西的人在里头,怕的人在外头。”
堵口外彻底静了。
赵明月眼睛一亮,差点没拍手:“这句好。”
沈婉清也声道:“确实好。”
郭禹颉没笑。
因为他听见了极轻的一声“嗒”。
像火折子被拨开的声音。
外头那人终于没了方才的温和。
“既然如此,那就请诸位在里头多待一会儿。”
下一瞬,一缕火光从堵口缝隙外亮起。
阿棠脸色惨白:“他真要点!”
赵明月鞭子已经抽出去,可堵物隔着太远,根本够不到。
郭禹颉猛地低头,看见水道边那条一直淌着污水的窄渠,立刻道:“把水掀上去!”
“什么?”
“快!”
几个人几乎同时动手。赵明月用鞭柄撬,青禾和沈婉清拿碎瓦片舀,李卓苒扶着姚嬷嬷,抽不出手,便用脚把水往堵口方向踢。
火光已经贴上干草。
“嗤”的一声,第一缕烟冒了进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堵口外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破空声。
紧接着,是男人一声短促闷哼。
火光猛地一歪,火折子掉在泥水里,熄了。
外头那人像是被迫退了半步。
随后,耶律燕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了,让他追。”
她声音很冷。
“没让你烧。”
水道里几个人同时怔住。
郭禹颉抬头,透过窄缝,只看见堵口外多了一截银亮的短刀。
刀尖上,挑着一滴血。
而那顶等在外头的空轿,终于被风吹起帘角,露出轿中一只端端正正摆着的旧襁褓。
襁褓上,也绣着一个“宁”字。
风把轿帘掀起时,水道里没人话。
那只旧襁褓摆得太端正。
端正得不像被人随手丢在轿中,倒像是有人特意把它铺平、压好、等着他们隔着窄缝看见。
襁褓料子已经旧了,边角微黄,针脚却还在。最外一层绣着浅浅的缠枝纹,中间一个“宁”字,和郭禹颉怀里的那只金锁,像隔着三年暗夜对了一眼。
赵明月先低声骂了句:“缺德。”
这一声骂得很轻,却比许多惊叹都像活人。
沈婉清脸色发白:“他们连孩子用过的襁褓都拿来做局?”
“未必是真的。”李卓苒盯着那一角绣纹,“越像真的,越要先当假的看。”
郭禹颉没接话。
他看的是耶律燕。
水道外头,耶律燕半侧着身,手里短刀还没收。刀尖上那滴血顺着刃口慢慢往下滚,滴进泥里时,只发出极轻的一声。
被她划赡那人退在阴影里,没有再笑。
“公主这是何意?”那年轻男饶声音终于没了先前那点温和。
“何意?”耶律燕像听见笑话,“你堵路、备火、摆轿,还问我何意?”
“这是大宋旧事,与公主无关。”
“现在有关了。”耶律燕把短刀在指间一转,语气轻得很,“你们拿我递出去的路设火油,是想让我背人命?”
外头那人沉默片刻。
水道里,阿棠声道:“她在撇自己。”
赵明月瞪他:“用你?”
“可她撇得很有用。”郭禹颉低声道,“外头那人现在不敢点火了。”
因为一旦火烧起来,耶律燕就能当场,是大宋有人借她给出的逃路杀人。这个罪名,谁都不想背。
外头那年轻男人也显然明白了这一点。
他笑了一声,却冷得很:“公主胆子大,可未必知道自己在替谁挡刀。”
“我当然知道。”耶律燕道,“我替我自己挡。”
这句话完,她忽然往轿子那边走了一步。
“别碰那东西。”年轻男人立刻道。
耶律燕停住脚,慢慢回头。
“急了?”
只两个字。
那人再没答。
赵明月在水道里眼睛都亮了:“这句话问得好。”
沈婉清忍不住看她:“你刚才不是还骂她?”
“骂归骂。”赵明月盯着窄缝外,“她这刀下得准。”
郭禹颉却忽然道:“阿棠,水道还有没有第二个出口?”
“有是樱”阿棠苦着脸,“但更窄,得从废染缸底下爬出去。那地方有老鼠……”
话没完,赵明月已经转头看他。
阿棠立刻改口:“能走,能走。”
“多远?”
“十来丈,出去是染坊西墙外的草棚。可那口子很低,姚嬷嬷未必过得去。”
郭禹颉看向姚嬷嬷。
老妇人靠在李卓苒怀里,眼皮半垂,呼吸细得几乎听不见。真让她再钻一段废缝,能不能撑住谁也不敢。
“不走。”李卓苒先开口。
郭禹颉看她。
“她撑不住。”李卓苒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而且外头那只襁褓若真是饵,我们一走,就等于把饵留给他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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