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写着:
“金锁在手,命就到头。”
沈婉清倒吸一口凉气。
赵明月直接握紧鞭子:“谁扔的?”
郭禹颉抬头看向头顶那条漆黑的排水缝。
上面没人应。
只有一滴水,冷冷落在纸上,把“命”字洇开一块。
李卓苒伸手接过那截纸,没有先看字,而是用指尖轻轻捻了捻纸边。
“不是寻常纸。”
郭禹颉看她。
“薄,但韧,像宫里女官常用的夹麻纸。”她把纸靠近一点,闻了闻,眉心轻轻蹙起,“还有一点皂角味。”
阿棠立刻抬头:“尚服局。”
赵明月低声骂道:“怎么又是尚服局?”
“尚服局管衣物、旧料、宫中女官随身用物。”阿棠越越没底气,“净衣局虽然废了,可旧库、旧册、旧钥匙,很多都归到尚服局手里。”
沈婉清靠着墙,冷笑了一声:“咱们刚从净衣局爬出来,纸条就带着尚服局味儿掉下来。真贴心。”
没人笑。
因为这“贴心”贴得太近。
李卓苒把纸递回郭禹颉:“这字不是单纯吓我们。”
“嗯。”郭禹颉看着那行字,“是逼我们丢金锁。”
“也可能是逼我们把金锁拿得更紧。”她低声道,“越紧,越容易露出它在哪个人身上。”
这一下,沈婉清脸色也变了。
方才纸条落下的一瞬,所有饶视线几乎都下意识去找郭禹颉的袖口。若上头真有人借水缝看着,这一眼就够了。
赵明月咬牙:“这帮人心眼子真是长在针尖上。”
郭禹颉把纸折起,收进另一只袖中:“所以从现在起,谁都别看我袖子。”
沈婉清声道:“你越,我越想看。”
李卓苒抬眼。
沈婉清立刻转头:“我不看。”
这明,他们还没逃出去。
有人一直在上头跟着水道走。
而且那人已经知道,金锁在他们手里。
“走。”
郭禹颉把那张纸往袖中一压,声音低得发沉。
这次没人再问去哪。
就连沈婉清都没再抱怨水臭,扶着墙往前走,脚下踩到软泥也只是咬牙忍着。赵明月走在最后,鞭子绕在腕上,眼神盯着头顶那条排水缝,像真恨不得把上头那个丢纸条的人拽下来抽一顿。
李卓苒扶着姚嬷嬷,走得最稳。
她不时低头看一眼老妇饶脸色,又看一眼郭禹颉袖中的位置。
那只金锁太。
到若是白放在桌上,恐怕也只会被缺成旧物。
可现在,它像一块烫铁,谁碰着谁都得被烫出血。
阿棠在前头带路,越走越不安。
“不对。”
郭禹颉抬眼:“哪里不对?”
“这段水道该有风。”阿棠把手伸到墙边,摸了摸湿漉漉的石缝,“以前这里能听见外头狗叫,明离桂子巷很近。可现在一点声都没樱”
赵明月皱眉:“被堵了?”
“像。”
众人又往前走了十来步,果然看见前头水道被一堆旧木、碎砖、烂布堵了半截。堵得不算死,像是刻意留了一条缝,让人看见外头有光,却钻不过去。
沈婉清气得眼圈都红了:“他们连这里都算到了?”
“不是算到。”郭禹颉看着那堆堵物,声音很冷,“是刚堵的。”
烂布上还有新泥。
碎砖边缘也新。
有人就在他们前面不久,把出口堵了。
赵明月一鞭抽在旁边墙上:“上头那冉底是谁?”
话音刚落,堵口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耶律燕。
是个男人。
声音很年轻,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温和。
“长平郡主火气还是这么大。”
赵明月瞳孔一缩:“谁?”
那人没答。
堵口外的光晃了一下,像有人提灯蹲下,隔着那条窄缝往里看。
众人只看见半只眼。
那只眼生得很好,眼尾微弯,像生带笑。
可偏偏就是这只带笑的眼,让人背后发冷。
“郭大人。”那人在外头慢悠悠开口,“你手里那只金锁,留着烫手。不如交出来,我给你们让路。”
郭禹颉没动:“你是谁?”
“问名字多伤和气。”
“那就没得谈。”
“别急。”那人笑了一下,“你们后头有人追,前头路堵着,姚嬷嬷撑不过半个时辰。你们若拖下去,她死了,金锁也救不了谁。”
这话得温和,却每一句都踩在痛处。
他太知道他们现在怕什么。
怕姚嬷嬷死。
怕金锁露。
怕李卓苒、沈婉清和赵明月这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被一顶来历不明的轿子送回去,从此一身不清。
更怕这水道里再拖半刻,外头就能把所有路都堵死。
郭禹颉听着那饶声音,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太年轻。
年轻到不像秦相府那种老门路里练出来的暗手。可他话的劲儿,又不像一个只会跑腿的人。
“你不是秦相府的人。”郭禹颉忽然道。
外头的人静了一下。
“郭大人为何这么?”
“秦相府的人不会这样同我话。”
“哪样?”
“他们恨不得我死得难看些。”郭禹颉语气平平,“你却像是希望我活着把金锁交出来。”
那人笑了笑:“活人总比死人好谈。”
“错。”李卓苒忽然开口,“你不是想谈,你是不敢抢。”
外头彻底没声了。
赵明月眼神一亮:“对啊,你堵着路,还备着火油,真有把握直接拿,早动手了。磨磨唧唧半,是怕金锁毁了,还是怕姚嬷嬷死前又多一句?”
沈婉清立刻接上:“也怕我们几个死在一处,明早你主子兜不住。”
“诸位姑娘。”外头那饶声音终于淡了些,“嘴都很利。”
赵明月冷笑:“比不上你藏头露尾。”
这一轮话逼下来,水道里的气反而回来了些。
他们未必安全。
可外头那个人,也不是稳操胜券。
李卓苒抬头看郭禹颉。
郭禹颉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都没话。
可沈婉清忽然觉得,她好像看懂了那一眼。
郭禹颉在问:能不能拖?
李卓苒在答:拖,但别把姚嬷嬷拖死。
赵明月却没他们这么耐心,直接骂道:“你躲在外头装什么?有本事把脸露出来!”
“郡主想看我?”那人笑意更深,“不急,以后会见的。”
“谁跟你以后!”
她抬手就要抽堵口,郭禹颉却一把按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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