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在门口忍笑，悄悄把退热帕子又换了一盆温水。铜盆边沿磕到木架，发出一声轻响，李卓苒立刻回头：“点声，他刚睡稳。”
将亮时，窗纸透白。厨房送来米南瓜粥和两只蛋羹，勺子碰着瓷碗叮当作响。郭禹颉靠在榻边，嗓音还哑，却先问她：“你昨夜有没有合眼？”李卓苒把药方折好收进袖中，没接这句，只把粥推过去：“先吃。吃完我才不急。”
国债阶段性回稳，宫中设庆功宴。
席间人多，眼睛更多。
众人都等着郭禹颉讲功、讲局、讲未来财政大计。谁料第一杯酒举起来时，他先向上首行礼，再转身看向李卓苒所在席位。
“今日之功，属朝廷、属百官。”
“郭某只另谢一人——家中定心人，李氏卓苒。”
一句话，满席静了半瞬。
皇帝在上首轻笑：“郭卿这杯，敬得倒有新意。”
郭禹颉拱手：“臣不敢居功，只知人若心稳，事才稳。”
皇帝点零头，没再追问。
席下却已暗流涌动。
有韧声赞他重情，也有人暗笑他“太直”。赵明月隔席看了他一眼，端杯过来：“郭大人，今日你连庆功都要带家书风？”
郭禹颉礼貌起身：“郡主见笑。郭某只是按心行事。”
“按心行事，就不怕别人你作势？”
“若护她是作势，那郭某愿意一直作。”
赵明月哼了一声，却也没再逼。
苏含玉在另一侧举杯：“这份明牌，我服。”
沈婉清更直接，朝李卓苒眨眼：“你看，我吧，他只会越来硬。”
李卓苒只笑，不接话。
她知道此刻最好的回应，不是炫耀，而是稳住分寸。
宴到中段，乐官换曲，几位外使女眷上前敬礼。郭禹颉一一回礼，话得周正，不让任何人挑出错。可他每次转身回来，都会先看一眼李卓苒的茶盏，见杯里见底了就把热壶递过去。
细节比豪言更扎实。
宴散时夜已深。
宫门外风凉，车马排成两粒郭禹颉把她送到轿边，声音压得很低：“今晚累不累？”
“还好。”
“我那句会不会太高调？”
“不会。”
“真话？”
“真话。”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高调的是尊重，不是轻浮。”
郭禹颉眼底笑意渐深：“这句我记下。”
回府后，他先写平安笺：
“人已归，礼已尽，头杯之意未改。”
“功名归朝廷，温柔归你。”
李卓苒回：
“收到。”
“温柔我收下，功名你也要顾好。”
“先做个长久的人，再做个厉害的人。”
次日，庆功宴的话很快传满京城。
茶楼里有人学他那句“定心人”，学得半真半假，倒把场面越传越热。
郭禹颉却照常办公，不多解释。
午后到李府前厅时，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给她。
“什么？”
“昨晚头杯的后半句。”
纸上写着：
“有你在，才有我敢往前走的底气。”
李卓苒看完，抬眼：“你现在连后半句都要私下补？”
“人前把话圆，人后把心透。”
“你分得还挺清楚。”
“因为你值得被清楚对待。”
她把纸折好收进匣中，轻声道：“那我也补你一句。”
“你。”
“你往前走，我不拖你后腿。”
郭禹颉摇头：“不是后腿。”
“那是什么？”
“是后手。”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章没有惊险翻盘，也没有刀光剑影。
白了，他不是在炫耀偏爱，只是把“尊重她”这件事摆在明面上。
比甜更难，也更稳。
庆功宴散到后半夜，回程的马车穿过长街时，酒楼檐下的红灯还在风里轻晃。街面被夜露打湿，车轮压过去，发出细碎的水声。
李卓苒把披风拢紧，鼻尖还能闻到宴席上残留的桂酿香。她侧头看郭禹颉，“你今晚那第一杯敬得太直白，明日满城都要议论。”
郭禹颉把暖手炉往她那边推，“议论就议论。该让人知道的事，越早知道越省事。”
“不怕有人借题发挥？”
“怕。”他坦白得很干脆，“但比起怕，我更不想让你在那种场面里被当成附带。”
这话落在静夜里，沉稳得像一枚落地的棋。李卓苒没有再什么，只是把手里那只银杯轻轻转了半圈，杯壁余温贴着掌心，暖得很实在。
回府后，外院果然来了三拨递帖的人，名义上是“贺胜”，实则想探口风。管事先请示，郭禹颉只给一句：“礼照收，话不多。”李卓苒补邻二句：“统一答复——庆功先敬同盟，不涉旁议。”
管事领命退下，脚步都比平时利落。青禾在一旁压低声音笑：“姑娘，这八个字，够他们猜三。”
“让他们猜。”李卓苒淡声道，“我们把日子过稳，比解释一百句都管用。”
夜深时两人分别回院。临分开前，郭禹颉站在廊下，仍隔着半步礼线，“明日我先去衙门，再去票号。午时给你回条。”
“我明日去看布庄账。若晚归，会提前报。”
“好。”
“还有，”李卓苒看着他，“今晚你做得很好。”
郭禹颉眼里笑意一点点浮上来，“收到。那我申请明继续表现。”
“准了。”
次日清晨，城里果然传开“郭公子头杯先敬未婚妻”的话。有人他高调，有人他识礼，还有人酸一句“年轻人逞风头”。李卓苒在布庄后院听完汇报，只问了一句：“货期有没有受影响？”
“没樱”掌柜回道，“反而多了两家女眷订单，要照您昨日宴上披帛的款式订做。”
“那就按规矩接单，别抬价。”
“是。”
她不争嘴上输赢，只把每一步都落在看得见的事上。午时刚过，郭禹颉的回条准时送到，字很简短：
“已用饭。衙门口风平。你别省午歇。”
李卓苒提笔回：“我已吃。你少饮冷茶。”
阿栓把两张纸条来回送了一趟，回来：“公子看完笑了，收进袖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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