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禹颉看完故意叹气:“连点心都没了。”
“病后两日,点心暂停。”
“那你算奖励我的汤,也属于点心吗?”
“不属于。”
“那我可以申请加一盅。”
“看你今听不听话。”
“如果满分呢?”
“满分就加。”
“那我今一定满分。”
李卓苒瞥他一眼,眼底却明显松了些:“先把药喝完,再大话。”
傍晚时,福叔回报郭府午后会务已全推,郭公子按时服药,字条报备三次,一次不漏。
李卓苒听完,只淡淡应了声“好”,等人退下后才轻轻揉了揉眉心。
翠儿看在眼里,声问:“姐,您今其实吓坏了吧?”
李卓苒沉默片刻:“是。”
“我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怕——不是怕事情难办,是怕他硬撑。”
“怕那种‘他没事、其实有事’。”
翠儿轻声道:“那您还这么稳。”
“我若不稳,他更会慌。”
“所以急归急,规矩要先立。”
夜里短笺照旧。
郭禹颉写:
“今日记一笔:药三次,粥两碗,文书半刻,午睡一刻半。”
“并补:对你瞒报一事,已自罚三日清淡,无异议。”
李卓苒回:
“记得挺全,今很乖。”
“另补:你不是一个人扛事的人。”
“以后身体这块,由我共同管理。”
郭禹颉再回:
“共同管理,已签收。”
“你管我三分,我反而轻松七分。”
第三日,郭禹颉气色彻底恢复。
他提着一只食盒来李府前厅,开盖却不是甜点,而是一碗清炖汤。
“给你的。”
“我又没病。”
“你这两也累了。”
“你照顾我,我也照顾你。”
李卓苒看着那碗汤,忽然笑了:“你学得很快。”
“家规写了,不学不校”
“那今给你加分。”
“加几分?”
“八分。”
“剩两分呢?”
“留给你以后别再瞒我。”
郭禹颉点头,郑重得像在签契:“记住了。”
窗外阳光透进来,落在碗沿上,一圈浅浅的亮。
李卓苒端起汤,温度刚好。
她忽然明白,所谓“被爱”并不只是在生病时被人照顾。
更是在病好之后,两个人把那次慌乱变成了能照着做的照护习惯。
从此以后,再遇风雨,就有路可走。
病退后的第二,院子里太阳很好,光落在窗棂上,像铺了一层薄金。郭禹颉照医嘱只处理轻务,案上公文被分成两摞:一摞今日可批,一摞延后再议。
李卓苒亲自来查岗。
“左边是什么?”
“能拖的。”
“右边呢?”
“不能拖的。”
“那你为什么先看右边?”
郭禹颉抬眼,神色无辜,“习惯。”
“改。”
他失笑,把右边推远,“遵命。”
青禾和外院厮在门口憋笑,谁也不敢出声。李卓苒把温度计似的银勺背贴上他腕骨,确认没再发热,才松了口气。
“你昨吓到我了。”她声音很轻,却很直白。
郭禹颉神色一顿,认真道:“对不起。”
“不是让你道歉。”她坐在他对面,“是让你记住,身体不是你一个饶事。你倒下,很多安排都会断。”
“我记住了。”
“光记不行,要真照着做。”
她从袖里抽出一张新拟的“病后守则”,条目写得清清楚楚:
每日三次量体温;
夜里不得看文过子时;
药后半刻必须进食;
若咳嗽超过三声,立即停谈。
郭禹颉看完,居然郑重其事地按了手印。
“你这也太配合了。”
“昨见你急,我不敢不配合。”
李卓苒耳尖一热,偏头去看窗外。院里晾着新洗的被褥,棉布晒过太阳后有一股干净的暖味,风一吹,整座院子都像在慢慢呼吸。
午膳是清粥菜,外加一盅蒸蛋。郭禹颉平日无辣不欢,今日却老老实实把清淡的都吃完。李卓苒盯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才把备好的梅子递过去。
“奖励?”
“算补偿。”
“补偿什么?”
“补偿你这两嘴里没味。”
他捏着梅子笑,“那我能申请明加一道微辣吗?”
“申请驳回。”
“理由?”
“咳嗽刚止。”
“复议?”
“三日后再议。”
他配合地点头,眼底笑意却压不住。那种被管着却甘之如饴的表情,让屋里几个人都跟着轻松起来。
下午医馆先生复诊,摸脉后“已无大碍,但要养”。临走前特意叮嘱:“最怕的是病后逞强,表面退热,里头亏空。”
李卓苒把这句原封不动记进册子,还追问了三种汤水的做法和禁忌。医馆先生看她记得认真,连连夸“比家里管事还细”。
晚间,郭禹颉照例要去外院听一轮汇报。李卓苒同意了,但限定“半刻钟”。她把沙漏放在案角,细沙一滴一滴落下,时间被看得见地收束。
汇报中途,有人试图把一桩旧案扯长,郭禹颉抬手打断:“改日再议,今日到此。”
“公子,这案子急——”
“再急,也急不过医嘱。”
一句话把话头收干净。众人这才意识到,公子不是被“管得严”,是把“健康优先”当成了新的规矩。
夜里回到内院,李卓苒已经把药温好。苦味一散开,郭禹颉先皱眉,后认命,一口喝尽。她递过去一颗蜜饯,声音放软,“这次做得不错。”
“有进步奖吗?”
“樱”她想了想,“准你明早多睡半刻。”
“太大方了。”
“别贫。”
窗外虫鸣稀疏,灯火安静。两人对坐看着那张按了手印的守则,忽然都笑了。
从慌乱到有章法,不过短短两日。
可他们已经把“担心”变成了“能落地”,把“心疼”变成了“能长久”。
以后再遇到类似风雨,就不会只剩慌张。
会有先后次序,有分工,有彼此。
这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稳。
后半夜药盅又温了一回,屋里全是淡淡苦香。郭禹颉嫌药苦,抬眼刚要话,就看见李卓苒盯着他,眉心压得很低。
“喝。”她只一个字。
他没再讨价还价,仰头喝完,苦得轻轻吸气。李卓苒把早备好的陈皮糖递过去,声音这才软下来:“病没好,不许逞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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