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家大业大，包揽盐铁丝绸，对接的是皇家内库。每年的流水至少数千万两白银。”郭禹颉开始动用他恐怖的逻辑分析能力，“流水越大，账目越繁杂。大宋现行的‘四柱清册’法根本无法支撑这种量级的数据核算。我敢打赌，汪东家每年因为各地分号做假账、耗损对不上、掌柜中饱私囊而流失的银两，至少在一百万两以上。你手底下那几百个账房先生，就算算盘打出火星子，也查不出里面的无底洞。”
汪智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郭禹颉的一字不差！汪家看似风光无限，但内部极其臃肿，烂账如山，这也是他这个皇商目前最大的心病。他花重金请了无数算学大家，都无济于事。
“你有办法？”汪智文的气场瞬间变了，从高高在上的俯视，变成了商人见到绝世奇珍时的锐利。
郭禹颉用指节敲了敲那叠草稿纸，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这疆复式记账与全动态核算模型’。只要用上我这套规矩，汪家的每一笔钱，从进货到出库，哪怕是一文钱的损耗，都会清清楚楚地锁死在账面上。谁敢贪墨，一查便知。不仅如此，你们需要的账房先生，可以裁掉一半，核算效率能提高三倍。”
他看着汪智文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汪东家，不知道我这个‘废物’，有没有资格做你的合伙人？”
雅座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汪智文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身形消瘦的年轻人。那双清澈理智的眼睛里，藏着一种连他这个商海沉浮三十年的巨头都感到心惊的庞大智慧。
良久，汪智文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郭家少爷！”
汪智文一把按住桌上的草稿纸，目光灼灼地看着郭禹颉，语气里满是惊叹与感慨：“满京城的人都笑李老爷子迂腐，他为了一个‘信义’的虚名，宁可顶着全城的笑话也不肯退婚。今日汪某算是彻底开眼了！李家守住的哪里是虚名，分明是一条蛰伏的真龙啊！李家这份重情重义，当真是连老爷都在帮他们！”
他看郭禹颉的眼神，已经彻底从一个上位者的审视，变成了对待同级别对手、甚至是稀世奇才的狂热。
汪智文重重地拍了拍桌子，豪气干云地道：“郭老弟，这笔买卖，我汪智文接了！吧，这套‘复式记账法’，你要多少本钱才肯卖给我汪家？”
郭禹颉看着激动万分的皇商，没有立刻开价。他那颗属于理科生的超级大脑飞速运转着。卖断一套记账法，顶多换来一笔横财；但他现在需要的，是持续的现金流，以及一个能够让他在这京城里迅速建立起影响力的利益同盟。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紫檀木桌面，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不卖。我要技术入股。”
“技术入股？”汪智文愣了一下，这个词汇大宋朝还从未有过。
“也就是，我出这套核算模型，并且亲自操刀，帮你清理汪家最难查的一本烂账，证明它的价值。”郭禹颉条理清晰地抛出他的筹码，“作为交换，从今往后，汪家所有商铺因这套方法挽回的亏空和提升的净利润，我要抽两成。另外，我需要汪东家立刻预付我五百两白银，作为前期的‘顾问费’。”
“两成利润，外加五百两现银……”汪智文身后的黑衣随从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子简直是狮子大开口！一个破落户，凭几张破纸，张嘴就要分汪家的红利？
然而，汪智文却并没有发怒。他转动着拇指上的帝王绿扳指，眼神深邃地盯着郭禹颉。作为皇商，他太清楚自己每年因为账目混乱流失的银子有多少了。如果这套方法真的能堵住漏洞，别两成，就算分出三成他也绝对大赚特赚！
“好胆识！”汪智文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但他毕竟是纵横商海数十年的皇商，欣赏归欣赏，绝不会仅凭几张草稿纸就轻易掏出真金白银。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帝王绿扳指，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精明的老狐狸：“不过，五百两现银不是个数目，汪家也从不养闲人。七日后，汪家各路掌柜要在京城总号盘账，其中有一本江南盐务的陈年烂账，我手底下几十个账房查了三个月都没理清。七日后，你若能带着你这套‘复式记账法’，当众把这本死账给我盘活了……”
汪智文死死盯着郭禹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五百两我一分不少，当场双手奉上！外加汪家两成的分红契约！但如果你查不清……”
“如果查不清，我郭禹颉从此消失在京城，这辈子绝不再踏入商界半步。”郭禹颉淡淡地接过了他的话头，语气里有着绝对的自信与从容。
“痛快！七日后，我派马车去郭家老宅接你！”汪智文大笑一声，端起茶盏，“送客！”
……
一炷香后，郭禹颉从容不迫地走出了醉仙楼的大门。
刚一踏上热闹的西市长街，一阵深秋的凉风吹过，他单薄的身体忍不住微微晃了晃，紧接着，肚子里爆发出了一阵极其不争气的“咕噜噜”的长鸣。
郭禹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在心里无奈地苦笑：“再完美的逻辑模型，也抵抗不了碳水化合物缺乏导致的低血糖啊。”
谈判是大获全胜了，七后的五百两和大商号干股也是个超级大饼。但回到残酷的现实——他现在兜里依然只有福叔买完干肉后剩下的几百个可怜铜板。
这七里，他不仅要把这具极度虚弱、营养不良的身体调养到能支撑高强度脑力计算的健康状态，还需要购买上好的纸张、定制一把顺手的算盘，甚至还得弄一身能上得了台面的行头去赴七日后的盘账大局。这几百个铜板，简直是杯水车薪。
“必须立刻变现一笔快钱。”
郭禹颉靠在街角的一棵柳树下，大脑的“数据库”开始飞速运转，寻找着这个时代最快、最合法的搞钱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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