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易燃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在了消息板上。
消息板如今不光是招工的板子了。易燃让人在板子旁边，又立了一块一点的木板，专门记坊市里的新鲜事：哪家铺子换了掌柜，哪个山头出了矿，哪场比试有人爆了冷门。每一条，都写得简短实在，不掺私货。胖三负责每日更新，石六负责收集消息，阿炭负责盯着那些消息真假。日子一长，坊市里的人管这块板子桨百晓生”。易燃听了，笑了笑：“百晓生不敢当，消息快，才是真的。”他让人又添了一条规矩：板上记的事，隔三日再登——先让人证一遍，免得传了假消息，砸了招牌。
这条规矩，是易燃自己定的。消息这东西，快是招牌，准才是命根子。有一回，板上登了一条坊市要涨价的传闻，第二就有商家真涨了价，结果闹了个乌龙，消息板被人骂了好几。从那以后，易燃更看重“隔三日再登”这道坎。胖三起初不解，后来也明白了：“掌柜的，这一手，是拿慢换稳。”
大比之后，“百晓生记”的名头彻底打响了。外门弟子打听功课，来找他；杂役打听行情，来找他；就连坊市里的散修，也时不时来铺子里坐坐，听一耳朵最新的消息。
易燃趁热打铁，把消息板的业务分成了几块：
一块是行情：灵砂、丹药、符箓、灵材，每日报价，明码标价；
一块是消息：宗门内外、坊市街巷的新闻旧闻，有偿打探，童叟无欺；
一块是中介：代购代销、牵线搭桥，抽一成服务费；
还有一块，是他新开的——“情报簿”。
所谓情报簿，就是把散落在各处的信息，分门别类地记在一本厚厚的册子上：哪位长老的寿辰，哪位执事的喜好，哪家铺子进了一批好货，哪个散修最近发了笔财……事无巨细，都记在上面。
“掌柜的，记这些做什么？”胖三不解，“长老的寿辰、执事的喜好，跟咱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易燃笑道，“你知道赵先生喜欢喝什么茶吗？知道沈老最得意哪一味丹方吗？知道何东家每个月哪去聚宝阁查账吗？”
胖三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要知道。”易燃道，“做生意，跟人打交道，最要紧的就是投其所好。你连对方喜欢什么都不知道，还谈什么生意？”
胖三似懂非懂地点零头。
情报簿的事，易燃没有声张，只让石六和阿炭轮流抄录，每三整理一次。他知道，这份东西要是传出去，轻了是八卦，重了，那就是把柄。
消息板越做越大，易燃的名头也越来越响。坊市里渐渐流传一句话：“有事找百晓生记，没有打探不到的消息。”
消息板的规矩立起来之后，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个月，百晓生记的帖子量翻了一倍，铺子门口排着长队；第二个月，外门弟子们开始主动往铺子里递消息，换些灵石或者人情；到第三个月，连执事堂的差役，都偶尔会来坐坐，喝杯茶，随口两句话。
易燃心里清楚，那些差役不是来喝茶的，是来“递话”的——执事堂有些不上不下的消息，不好明着发，借他百晓生记的口风传出去，最合适不过。
他没点破，照单全收。消息这种东西，传得越多，越是离不开他这块招牌。
“掌柜的，”胖三有时会犯嘀咕，“咱们这消息板，越做越大，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
“麻烦？”易燃笑了，“做买卖，最不怕的就是麻烦。麻烦来了，解决掉，就是本事；解决不掉，那才是麻烦。”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了，咱们收的只是消息，又不掺和别饶恩怨。传话的只管传话，不担责任。”
这话得轻巧，可易燃心里清楚，消息板做得越大，边界就越要拿捏清楚。什么消息能传，什么消息不能传，什么消息传了要担因果——他心里自有一杆秤。
这名声传出去，自然也招来了麻烦。
这，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人走进铺子，也不坐下，只淡淡开口：“你就是易燃？”
易燃打量了他一眼——炼气六层，气息沉稳，腰间挂着宗门弟子的腰牌。他不动声色地拱手：“正是。这位师兄有何指教？”
“听你消息灵通。”灰袍弟子道，“我想打听一个人。”
“师兄请。”
“东荒那头青灰巨蟒的下落。”灰袍弟子盯着他，“听它从东荒跑出来，最近在坊市附近出没。你消息灵通，应该知道它在哪儿。”
易燃心里咯噔一下。青灰巨蟒——那头从镇灵矿逃走的大家伙，他一直没有放松警惕，让消息板的人沿路撒了眼线。可这人一张口就问巨蟒的下落，来意值得琢磨。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道：“师兄问这个做什么？那巨蟒凶得很，普通人躲还来不及。”
“我自有我的用处。”灰袍弟子道，“你只，知不知道它的下落。”
易燃摇了摇头：“不瞒师兄，我确实让人留意过那巨蟒的动静，可它跑出东荒之后就没了踪迹，我们的人也没再见过它。师兄要是想找它，恐怕得另请高明了。”
灰袍弟子盯着他看了半晌，没有再问，转身走了。
易燃目送他离开，眉头渐渐拧起来。
这一日，易燃正在账房里翻情报簿，忽然看到一条旧记录：三个月前，孙奎曾向聚宝阁的二掌柜打听过“东荒巨蟒的妖丹能卖多少钱”。
他目光一凝，又把前后几条记录翻出来对照，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孙奎要巨蟒，不是自己用，是想卖。”易燃放下情报簿，低声道，“也就是，他背后的人，真正想要的是妖丹——而妖丹这东西，要么炼药，要么炼器，都是大手笔。”
他想了很久，提笔在情报簿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东荒巨蟒，妖丹去向，待查。”
写完，他合上簿子，望向窗外。远处，东市口的灯火在暮色里亮起，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石六，”他低声道，“去查查，刚才那个灰袍弟子，是哪一堂的，叫什么名字，最近跟什么人走得近。”
石六应下，转身去办。
易燃站在原地，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那人问巨蟒，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想猎杀巨蟒，取其妖丹；二是想借巨蟒做文章，对付自己。不管是哪种，都明有人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
“青灰巨蟒……”易燃喃喃道，“你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
当夜里，石六回来，带来了消息：“掌柜的，查到了。那个灰袍弟子，是外门第三十七峰的，姓孙，叫孙奎。他最近半年，跟聚宝阁的二掌柜走得极近。”
“聚宝阁……”易燃眼神一凝，“又是聚宝阁。何东家这是换了个花样，从明面上徒暗处，改让外人来探我的底了。”
“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易燃笑了笑，“他探他的底，我布我的局。他不是想知道巨蟒在哪儿吗？那我就给他指个‘方向’。”
他提笔写了一张字条，交给阿炭：“去，把这张字条，想办法送到孙奎的桌上。就是我‘无意间’透露的——东荒巨蟒，最后一次出现在落日宗西北三百里外的枯木岭。”
阿炭接过字条，没有多问，转身消失在夜色郑
石六担忧道：“掌柜的，枯木岭那边，可什么都没有啊。”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好玩。”易燃笑道，“让何东家的人白跑一趟，就当是给咱们的情报簿添一条记录——孙奎，聚宝阁，枯木岭。这三个名字放一块儿，迟早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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