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拔腿狂奔，身后那头青灰色的巨蟒紧追不舍，一路碾碎枯树、掀翻土石，声势骇人。
易燃跑出老远，才敢回头——那条巨蟒已经追到裂隙边缘，盘着身子，朝他们吐着信子，却没有再追过来，像是守着那道裂隙，不许外人靠近。易燃喘着粗气，扶着膝盖站定，心里反而定了下来：巨蟒盘踞不去，恰恰明那裂隙底下，有它舍不得的东西。他对阿炭道：“绕不过去，就打。打之前，先摸清它的底。”两人徒一里外，找了棵老树蹲下来，远远盯着那巨蟒的动静，把它的习性、弱点，一样一样看在眼里。
老树底下，两人蹲了大半个时辰。易燃看得很仔细：那巨蟒每隔一炷香，就昂起头，朝裂隙方向探一探，像是在听地下的动静。他把这规律记在心里，回头对阿炭道：“它守着裂隙，一步不离。想进裂隙，要么引开它，要么等它离开。”阿炭比了个手势，指了指蛇腹的位置。易燃明白他的意思，点零头，又摇了摇头：“硬打，擅起，划不来。”
易燃心里叫苦不迭。他跑路的速度不算慢，可那巨蟒贴着地面游走，速度竟比他还快三分，短短百息，距离已经拉近到不足二十丈。
“这么跑不是办法！”易燃边跑边吼，“往裂缝那边跑！它从裂缝里出来，我们反着走，找它的老巢！”
阿炭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掌柜的要“深入虎穴”。
两人猛地折返，一头扎进裂缝口。巨蟒似乎没料到猎物会往回冲，动作迟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暴怒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硬生生塞进裂缝，紧追而入。
裂缝里空间狭窄，巨蟒的身躯反而成了累赘，速度陡然慢了下来。易燃和阿炭钻过那段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地段，直奔那扇刻着“镇”字的石门。
“推开它！”易燃急道，“它要是跟着进来，咱们正好把它锁在里面！”
两人合力一推，石门轰然洞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的矿道。易燃想也没想，拽着阿炭冲了进去，反手用力，又把石门往回带。
石门沉重，两饶力气只够把它推回大半。巨蟒的嘶鸣声越来越近，鳞甲刮过岩壁的刺耳声响就在身后——
“再加把劲！”易燃青筋暴起，阿炭也咬牙用肩膀顶住石门。
“轰”的一声巨响，石门合拢。几乎同时，门缝里挤进来一颗硕大的蟒首，被石门死死卡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剑
易燃趁机从怀里摸出一枚震雷子，塞进门缝，拉着阿炭拔腿就跑。
“轰！”
震雷子在门缝里炸开，烟尘四起，巨蟒的惨叫被闷在石门后，渐渐弱了下去。
两萨跌撞撞地跑出老远，才靠着矿道壁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
“呼……好险。”易燃揉着被震麻的手臂，龇牙咧嘴，“这家伙的皮真够厚的，震雷子都炸不穿。”
阿炭却顾不上疼，他指着矿道深处，木牌写得飞快：【前面有光。】
易燃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矿道深处确实透出一片幽幽的青光，与岩壁上伴生晶的光泽如出一辙，却更加明亮柔和。
两人对视一眼，心翼翼地往里走。
矿道越走越宽，从起初只能容两人并肩，渐渐开阔成能跑马的甬道。两壁的伴生晶越来越密，到最后，整面岩壁都泛着青光，像是镶嵌了无数细碎的宝石。
“发财了”三个字在易燃嘴边转了转，又被他咽了回去。他强压着激动，告诉自己冷静——越是看着遍地是宝的地方，越是藏着要命的机关。
又走了约莫两刻钟，矿道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足有半个坊市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极高，四壁的青光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易燃站在原地，半不出话来。
他面前是一座废弃的矿场——井架、矿车、绞盘一应俱全，虽然锈迹斑斑，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规模。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碑文密密麻麻，字迹已经风化大半，只剩下最上方三个大字还依稀可辨——
“镇灵矿。”
“镇灵矿……”易燃喃喃念着这三个字，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前世在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镇灵矿，不是普通的灵石矿，而是专门开采“镇灵石”的矿场。镇灵石，一种能压制妖兽、驱散阴气的奇石，是炼制镇脉法器的核心材料，一块就价值连城。
“怪不得药园的灵气会被抽干。”易燃恍然，“镇灵石生吸灵，它埋在地底，方圆几十里的灵气都会被它吸过来。药园种在它头上，等于把灵药种在了一个无底洞里。”
他快步走到矿场深处，果然看到一片尚未开采完的矿壁，壁上嵌着几块拳头大、通体乌黑的石头，正是镇灵石。
他绕着矿场又转了一圈，心里那本账越算越细。镇灵石的价值，他不止在古籍上见过，前世坊市的拍卖会上，曾有一块拳头大的镇灵石，拍出了两百上品灵石的价。而眼前这片矿壁，嵌着何止七八块？
“发了。”易燃咽了口唾沫，“这回真发了。”
可他没有急着动手挖。他绕着矿场走了一圈，目光在井架、矿车、碎石堆上一一扫过，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不对劲。”他低声道，“这个矿场废弃得太蹊跷了。井架是好的，矿车也还能用，工具都整整齐齐地摆着——像是矿工们突然扔下一切跑了，连家当都没来得及收拾。”
阿炭也发现了异样，他指着矿场一角，木牌上写：【那里，有人住过的痕迹。】
易燃走过去一看，果然，墙角搭着一个简陋的石屋，里面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石床上的被褥虽然朽烂，却叠得整整齐齐。
他蹲下身，在石屋的角落里翻找了一阵，忽然摸到一块硬物。掏出来一看，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一行字——
“镇灵矿封禁，非持令者不得入内。违者，生死自负。”
易燃握着玉牌，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封禁令……”他自语道，“这矿场不是自然废弃的，是被人封的。封了之后，矿工们就再没回来过。”
他抬头望向矿道深处，那里黑洞洞的，看不见尽头。矿场的开采面明明还没采完，矿工们却宁可扔下满矿的镇灵石也要跑——当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炭，”易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这条矿道，是通的，还是死路？”
“这块，这块，还有顶上那块。”易燃伸手一一指点，“成色都不错，最次也能卖到一百往上。光是这片未开采的矿壁，就够咱们吃好几年的。”
阿炭虽然不懂行情，但看掌柜的两眼放光的样子，也知道这是撞上大机缘了。他凑过来，在木牌上写道：【矿道深处，还要不要探？】
易燃沉吟片刻：“探，但不急。先把眼前的收获登记造册，等回去跟宗门报了备，有了人撑腰，再往深处摸不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做买卖最忌讳的就是贪。眼前这块肥肉都没咽下去，就惦记锅里的，容易撑死。”
两人在矿场里又搜罗了一阵，把散落的镇灵石碎块收集起来，装了半袋。易燃掂拎分量，满意地点点头：“够本了。走，先出去，把石门封好，别让外人摸进来。”
临出矿场前，易燃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石屋。他总觉得，当年那些矿工走得太急，一定留下了什么线索——只是眼下不是深挖的时候。
阿炭摇了摇头。
“我总觉得，”易燃低声道，“石门封住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巨蟒。真正的大家伙，或许还在矿道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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