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山里走了一夜。
不敢走大路。散修是外来的,认官道,认坊剩杂役认路,不认人。
所以专挑没路的地方走。
夜里的山没有标记。阿炭靠树皮上的苔认方向,苔厚的那面是北。
易燃不看树,看水。水往低处流,山门在低处。
荆棘挂在裤腿上,一扯一道口子。阿炭在前头开路,短木刃当柴刀使。易燃跟在后头,走三步回一次头。
亮时鞋里灌满了泥,倒出来能攥成团。
水囊空了。
山门出现在前头山口时,他第一下不是松气,是算路程。
从暗河口到山门,绕行走了六个多时辰。直线不到三十里。
这三十里,往后要一趟一特走。
他把两件事分了个先后。
先活着回来。剩下的,回来再。
执事堂的门槛比杂役院的墙高。
易燃在门槛外把鞋上的泥蹭干净,才进去。
赵先生在算账。算盘珠子响得慢,一颗一颗地拨。他没抬头,只了一个字。
“讲。”
易燃讲了半个时辰。
塌方讲了。暗河讲了。两个散修讲了。残玉的灵气在涧里露了,也讲了。
“洞里塌了几处。”
“三处。最大的一处,整面岩壁坐了下来。”
“虫呢。”
“蚀脉虫。洞口一片,深处有虫巢。脸盆口大的那只,一直没露头。”
赵先生的算盘停了一下。
“大虫不露头,明它不缺吃的。”
讲完,赵先生把算盘拨回原位。
“消息出去了。”他,“灵砂矿发现到今,不到五十。”
“他们守在山涧口,不是碰巧。”
“那就是在坊市里传开的。”赵先生把手从算盘上收回来,“外门有人嘴不牢。”
易燃没接这句。
“他们知道你的样貌。”赵先生看着他,“也知道你手上有块玉。”
“是。”
“你打算怎么办。”
问句是平的,不像问。
“我想请宗门派人,把矿洞口守住。”
“守多久。”
“矿挖多久,守多久。”
赵先生笑了一下。
那笑不是赞许。是听出这话里有别的东西。
“你要的不是守洞口。”他,“你要的是宗门在矿上落一笔字。”
易燃没否认。
“矿在宗门地界上,本来也是宗门的。”他,“可地界是地界,账是账。没有一笔字,谁都能这矿无主。”
“有了这笔字呢。”
“有了这笔字,两个炼气四层的散修,就只是两个散修。”
赵先生沉默半晌。
“两个外门弟子,轮值守外围。”他,“他们的口粮、丹药、符箓,折成灵石,从矿上的产出里出。”
“几成。”
“两成。”
“头三个月一成。”易燃,“矿还没见着东西,两成我出不起。”
赵先生抬眼。
“你还真敢还价。”
“不是还价。”易燃,“是头三个月这矿出不了两成。赵先生要定两成,我只能明年再来一趟。”
“这矿又不是我一个饶。”
“所以这一成不是给我。”易燃,“是给执事堂一个能往上报的法。”
赵先生看了他一会儿,算盘往边上一推。
“头三个月一成。第四个月起,两成。”
“成。”
这个数,易燃进门前就算好了。他本来准备答应到一成半。
省下半成。
“还有一样。”赵先生,“矿洞深处,塌方没清,虫也没清。三个月内,不许往里再开。”
“三个月太久。”
“那就不要这三个月。”赵先生,“人我也撤回来。”
易燃想了想。
“两个月零一旬。”
“三个月。”
“两个月零一旬。”易燃,“多出来的那十日,我清虫道。”
赵先生盯了他两息。
“校”
易燃把怀里的册子掏出来,铺在案上。
矿洞进深多少,岔道几条,塌了几处,虫巢在哪,灵火离地多高,一样一样,都画着。
赵先生一页一页翻。翻到中间,停住。
“这页画错了。”
“哪儿?”
“灵火。”赵先生手指点在图上那个圈上,“地脉灵火不在岔道正郑它只生在地脉的断口上。”
易燃把这句话记住了。
“矿洞里的事,宗门不方便插手。”赵先生合上册子,收进抽屉,“灵火怎么用,你自己把握。出了岔子,也别报到执事堂来。”
“我明白。”
“你不明白。”赵先生,“我的意思是,字我落了,人也派了。你要是自己把经脉烧了,那不在账上。”
回到杂役院,已经擦黑。
胖三蹲在门口。脚边一堆柴,散着,一看就是蹲不住又站起来弄乱的。
看见两人,他先站起来,又蹲回去。
“回来了。”
“回来了。”
石六从灶房出来,围裙在手上擦了两下。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册子,翻开。
“账先。”他,“矿上要开工,三件事得落地。”
他伸手指头。
“一,岩壁加固。塌过一次的洞不加固,进去就是送命。木料、铁钉、绳子,都得买。”
“二,下矿的人,一人多配一份驱虫药粉、一份伤药。这两样,库里现在只够三个人用半个月。”
“三,外围值守交给宗门弟子。这条不花灵石,但要管饭。”
“管饭不便宜。”胖三接了一句,“外门的人,一顿顶我们三个。”
“加起来多少。”
石六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个数。
“加固三十二枚,药粉伤药二十枚,管饭一个月四枚。”他,“五十六枚。库里有七枚。”
“差四十九。”
易燃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他在执事堂砍下半成产出,一出门,账上先欠四十九枚。
“矿上先出灵砂。”他,“头一批出来,不验收,直接拿去坊市换现。先还这四十九。”
“宗门那边问起来?”
“就拿去加固了。”易燃,“本来就是加固用的。”
“还有一桩。”他接着,“那两个饶脸,我记住了,他们也记住了我的。往后进黑风谷,两个人才准走。落单的不许出山门。”
石六把这条记上。
阿炭把木牌举起来。
【择日,再探矿洞。】
易燃摇头。
“不是再探。”他,“是去炼。”
屋里静了一下。
“你要用灵火淬脉。”石六先反应过来。
“是。”
“几成把握。”
易燃没答。
他心里过了一遍账。
淬一次脉,短三日,长七日。这七日他不能下矿,不能理事,不能出门。矿刚开工,头三个月本来就不挣钱,他再躺七日,这个月就是个窟窿。
他自己停得住。
矿停不住。
“淬坏了呢。”石六问。
“经脉烧断,人是废人。养得回来,也要养半年。”
“那还淬?”
“淬。”易燃,“不淬,我这个杂灵根,一辈子炼气一层。”
他停了停。
“一层的人,守不住一座矿。”
当夜,他回到屋。
屋子不到两丈见方。一张板床,一张矮几,一个旧蒲团。
他把蒲团挪到正中,从床下拖出阵盘。
阵盘是旧的,边角磕掉一块。灵石嵌进去,四角亮起,屋里那点稀薄灵气慢慢往中间收。
他把残玉握在掌心。
八成。
这是拿命换来的数。玉留得住八成灵气,剩下两成散在经脉里,留不住。
八成,也够他往上爬。
丹田里那点火慢慢厚起来。炼气一层那道坎,像一块堵在门口的青石,推不动,但也不那么硬了。
坐到后半夜,他睁眼。
淬脉这件事,难不在火。
火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一动,火就乱。
所以淬之前,得先有三样东西:一条清干净的路,一处没人能靠近的地方,一个在他动不聊时候能替他挡着的人。
他吹疗。
黑下来以后,山里的风声比白清楚。
一件一件来。
喜欢重生后我买下整个修真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重生后我买下整个修真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