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写到大木板上，整个杂役院瞬间沸腾。
八十个岗位，七工期，总酬劳一百二十枚下品灵石，折算下来，干满七，每个干活的杂役，都能分到一枚半灵石。对比平日零碎活，待遇算得上相当优厚。
一时间，无数杂役挤到大门口，争先恐后想要登记报名。
有人挤丢了鞋，有人被踩了脚，还有人扯着嗓子喊：“我先报的！先记我！”
胖三被围在人群中间，手忙脚乱地记名字：“慢点慢点！一个一个来！报名的先报力气活还是细活！”
名册上的名字，像春田里的苗，蹭蹭往上冒。胖三记名字记得手腕发酸，嘴上却咧着笑。
石六在旁边维持秩序：“都别挤！登记了就能排上！挤破了头也没用！”
易燃站在人群外头，看着这场面，心里却清楚：报名的人多，是因为活好——八七十枚灵石，搁在杂役堆里，是实打实的好差事。
八十个坑位，一不到，报满了一大半。剩下的，就等队长定下来，分班排位。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名册边，拿起炭笔，在页脚添了一行字：明日卯时，集合点名。
可人越多，他越要当心。八十个人，良莠不齐，谁手脚毛躁、谁偷奸耍滑，全靠排班和规矩来管。
他低头看了看名册上越来越多的名字，心里又添了一层计较：这批人里头，得挑几个稳当的当队长。
胖三和石六忙得脚不沾地，登记名字，核对之前捐献木炭的优先资格。
核对资格这一道，是易燃特意加的——捐过炭的、登记得早的，排在前头。让那些出了力的人先挑，往后才有更多人出力。
可胖三心里一直疙瘩解不开：活越大，心里越憋屈。忙活召集、分组、排班，调解矛盾，干一大堆繁重杂活，最后酬劳全归八十个干活的杂役，自己这边一分灵石拿不到。
夜里，院子人散去，只剩下三人守在门板旁边。
月亮挂在山头，清冷冷的月光洒下来。
胖三挠着脑袋，一脸郁闷：“咱们前前后后要管排班，要调解矛盾，万一有人干活受伤，木炭罐还要跟着兜底。忙七，纯粹义务劳动？距离还债就剩十一，再这么义务干活，到期只能回灵植坑上岗。”
石六也点点头：“板子归执事堂监管，灵石佣金万万不能明着收。一旦触碰红线，板子直接拆。”
这条红线，是赵先生亲手画的。碰了它，板子保不住，人心也保不住——易燃把这笔账，算得比谁都清。
“所以，灵石那条路，压根不能碰。”易燃，“可咱们换个思路——不要灵石，要别的东西。”
胖三和石六齐齐看过来。
易燃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活干完，东峰库房里淘汰下来的旧农具，归咱们。农具只是旧，不是坏，拉去坊市，能换灵石。”
“第二，”他又竖起一根手指，“移栽过程中枯死、淘汰下来的灵苗残根，归咱们。这些残根品相不好，可炼器、沤肥都有人收。”
“第三，”他竖起第三根手指，“往后东峰再有活，消息先给咱们——光是这份‘消息优先’，往后就能换来无数机会。”
胖三听得眼睛直放光：“好家伙！不要灵石要这些，执事堂挑不出毛病，咱们还能落着实惠！”
易燃没接话。他知道，这三样东西，看着不起眼，可只要东峰点头，就是板子立起来之后，第一笔真正落袋的收益。
易燃望着乱糟糟登记名册，心里已经盘算妥当。
他翻开名册，一页一页看过去：名字、年龄、干过的活、力气大，石六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八十个人，不能一窝蜂派过去。”易燃，“得分成队，一队八人，挑个稳当的当队长，队管好队，咱们管好队长。”
“队长凭啥听咱的？”胖三问。
“给优先权。”易燃，“往后板子上所有的好活，队长有最高优先级登记资格。这个甜头，比灵石还顶用。”
胖三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这法子行！谁不想抢好活？为了好活，也得把这一队管明白了！”
易燃点点头，心里那本账，又添了一行：八十个人，十个队，七工期——这是板子立起来以来，最大的一盘棋。
十个队，就是十根手指。攥在一起，才打得出去。
“所以明儿一早，咱们就上东峰，找崔管事谈。”易燃，“谈成了，这单活才算真正落到咱们头上。”
“要是谈不成呢？”石六问。
“谈不成，还有别的办法。”易燃，“谈判这事儿，讲究的就是你手里有他要的东西——八十个能干活的人，他要，咱们樱这买卖，生就站在咱们这边。”
胖三搓着手：“那明儿我跟你一块去！”
“你去盯着板子，别让人把登记的名册搅乱。”易燃，“谈判的事，我和石六去。”
石六捋了捋下巴，连连点头：“这个路子妙！不直接收灵石，执事堂就算想挑毛病，都抓不到实打实的把柄。”
石六这话，到零子上。易燃要的，就是这份“挑不出毛病”——事办得漂亮，还不落人口实，往后才走得远。
但是风险依旧存在。崔管事凭什么答应这一堆附加条件？人家大可以转头找别的渠道召集人手。
“谈判的筹码，就是八十个训练过、登记在册，随叫随到的人手。”易燃道，“我们可以保证，八十人全员准时到岗，分组排班妥当，尽量减少东峰这边的管理麻烦。这就是我们的谈判资本。”
这话，易燃得有底气。八十个登记在册、随叫随到的人手，在杂役院是家常便饭，在外头管事眼里，是实打实的稀缺货。
夜里，胖三还在念叨：“万一崔管事不答应呢？人家一个管事，凭啥听咱们的条件？”
“所以明谈的时候，不能空手上门。”易燃，“我打算列一份方案——八十个人怎么分组、怎么排班、灵苗怎么护、伤了人怎么赔，一条一条写清楚。”
“这有用？”胖三问。
“有用。”易燃，“崔管事最怕的，不是多花几样旧农具，是八十个人一哄而上，把他的灵苗全祸害了。咱们把方案递到他面前，等于告诉他：用咱们的人，省心。”
石六在一旁点头：“谁能让管事省心，管事就把活给谁。这道理，放哪儿都一样。”
“睡吧。”易燃吹灭油灯，“明一早，上东峰。”
他躺下，却没有立刻合眼。明这趟东峰，是这单活的第一道坎，迈过去，后面的路才走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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