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执事堂差役面色铁板一块,一左一右堵在易燃跟前。
方才还熙熙攘攘的大门口,眨眼间跑的一干二净。杂役们躲在土屋门缝后面偷偷探头吃瓜,心里门儿清,执事堂传唤基本没啥好事。
“跟我们走一趟。”差役语气冷冰冰,半分情面不留。
胖三一看这架势,脑袋一热就要往前冲上去拦人。
易燃伸手轻轻按住胖三胳膊,微微摇头示意他别上头。
硬刚执事堂差役纯属找死。自己这点微薄家底,扛不住一顿责罚折腾。
“不必慌张,我随二位过去便是。”
易燃神色平静,转头低声叮嘱胖三:“看好这块板子,别让人上去乱涂乱画损毁字迹。石六回来,叫他守在此处,万事等我回来再商议。”
交代完毕,便跟着两名差役,一路往执事堂走去。
沿路不少杂役扒门缝远远张望,大伙心里都在暗自嘀咕:那块闹出偌大动静的消息板,怕是要凉透咯。
踏入执事堂大堂,赵先生端坐在案几后面,手指哒哒叩击桌面,眼神沉沉盯住跨进门的易燃。
“易燃,你可知罪?”
赵先生一开口,直接上来就问罪名,架势拉得十足。
易燃躬身行礼,神色不卑不亢:“还请赵执事明示,弟子身犯何罪?”
“身犯何罪?”赵先生冷笑一声,把案上的茶盏端起来,吹了吹,“你自己干的事,自己心里没数?”
易燃低着头,脑子却转得飞快。他知道,这种时候越辩解越被动,得让赵先生自己把话挑明,才好见招拆眨
“弟子愚钝,还请赵执事点拨。”他不卑不亢。
赵先生放下茶盏,盯着他看了两息,才缓缓道:“杂役院那块板子,是你的主意?”
“是。”易燃答得干脆。
“好,痛快。”赵先生点点头,“那我问你,一块板子,拢起全院杂役,私自发派用工消息,这不是行会,是什么?”
“私设行会,蛊惑杂役,私下调度人力,扰乱宗门杂役调度规矩,此罪,你认不认?”
轻飘飘一顶分量十足的大帽子,直接扣到脑袋上。
要是“私设行会”罪名坐实,最轻杖责罚光俸禄,重一点,直接打回灵植坑执行原先的肥料套餐。
站在堂下,易燃脑子飞速疯狂盘算。
板子确实聚拢人手,流转用工消息。可从头到尾,自己没有组建什么行会,没有向任何人收过半枚灵石佣金,更没有胁迫半名杂役,来登记的全都是自愿过来。
但是光靠嘴皮子空口辩解,在执事堂这种地方一点分量都没樱
赵先生见他沉默,还以为对方哑口无言,继续施压。
“杂役调度任免,本就是执事堂管辖权责。你区区身负巨额欠债的杂役,私自立板聚拢人手,传扬出去,宗门规矩颜面何在?”
“弟子不敢僭越执事堂权柄。”易燃缓缓开口,“那块门板,只是互通干活消息而已。不曾设立行会,不曾胁迫任何人,也没有向任何人收取灵石。”
“空口无凭。”赵先生冷哼一声,“你没有敛财,何人可以作证?”
这话问到要命地方。口头不算数,得拿凭据。
易燃脑子灵光一闪。胖三之前在青石板地上拿木炭登记所有人捐献杂物、登记找活人员的名字,一笔一笔全都清清楚楚记在石板上,人人看得见。
“赵执事,杂役院许许多多杂役全都可以作证。另外所有登记名字,胖三拿木炭写在院中大青石板上头。执事若是不信,大可差人随我回去,当场查验石板记录,挨个问询登记过的杂役。”
赵先生微微一愣。往常被指控私设行会的杂役,大多哭爹喊娘求饶,要么撒泼狡辩。眼前这位,居然主动要求当众对质。
堂下差役也暗暗觉得新鲜。
赵先生沉吟片刻:“好。那我便随你过去查验。若是查实你暗中敛财蛊惑人心,旧债新罪,一并清算。”
一行人浩浩荡荡,动身重返杂役院。
去杂役院的路上,易燃走在前头,神色平静。他心里清楚,这一趟查验,多半查不出什么实锤——他确实没收过杂役半枚灵石。
可他也清楚,查不出罪,不等于过关。赵先生要找的,从来不是罪证,是拿捏饶由头。
他要做的,就是让赵先生这手落空,再顺势把板子的去路,重新铺平。
杂役院大门口,早已围满看热闹的人。胖三和石六守在板子边上,脸色发白,手心全是汗。
易燃远远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零头,示意别慌。
赵先生走到木板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板上的消息,又看向那块写满名字的青石板。
消息跑得比人腿快,等一众管事人马杀回杂役院大门口,院墙四周已经围满吃瓜群众,人头攒动。
胖三和石六守在板子边上,心脏砰砰跳得快要蹦出来。
赵先生走到大木板跟前,目光扫过板上一条条招工文字,再看向那块被炭笔写得密密麻麻的青石板。
手下差役挨个点名字,把登记过的杂役叫出来当场问话。
被点到的杂役一个个站出来实话实:捐献零碎换优先登记,没有给易燃交过半枚灵石,过来登记全凭自愿。
一轮问询结束,压根找不到易燃私下敛财的实锤证据。
围观杂役交头接耳,嗡文议论声响成一片。
罪名一时半会儿扣不死。
但不合旧例的问题依旧摆在台面上,就算不捞钱,私自聚拢人手传消息,终究不合宗门老规矩。
易燃心底抓住转机。硬刚宗规行不通,那就换个思路,把这件事从私人搞出来的玩意儿,包装成接受执事堂监管的合作。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嘴上依旧不高声嚷嚷自己赚钱宏图。
“赵执事。”易燃上前半步,声音不大,但全场听得清清楚楚,“既然互通消息确实可以帮执事堂分担招募人手的麻烦。与其直接拆毁板子,不如交由执事堂监管。我们只负责登记消息,一切听从执事堂调遣。弟子分文不取。”
全场哗然。
不搞对抗,直接把这套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消息网络,拱手交到执事堂名义管辖之下。
赵先生当场愣住,万万没料到会是这么一手解法。拆板子很容易,一脚踹烂完事。可拆掉之后,往后各个峰缺人手,执事堂依旧要头疼到处招人。现成一套人力消息网络摆在眼前,白捡的便宜,扔了可惜。
但他心里依旧膈应:这套东西,是易燃搞出来的。
围观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赵先生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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