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是一块浸了水的墨布，缓缓铺满了城市的上空。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三中校门口那几棵高大的樟树上，将树叶的影子拉得斑驳陆离。
“来来来，拍一张合影吧！”
阿芝手里举着相机，像个不知疲倦的指挥官，在校门口的樱花大道前忙前忙后。
虽然刚才在馆内已经拍过无数次，但此刻站在这个见证了他们三年青春的地方，谁都不愿意就这样匆匆散去。
“站好站好，高个子往后退！学弟们往前凑！”
在一阵鸡飞狗跳的调整后，所有人终于在“三直两个烫金大字前挤成了一团。
陈晨被推到了正中间，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
古宇站在一旁，杨飞难得地收敛了身上的锋芒，安静地站在人群里。
“三、二、一，茄子！”
“咔嚓。”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对过去的释怀，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彼此最真挚的祝福。
保安室的窗户被推开了一条缝，保安大伯那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他眯着眼睛，透过厚厚的老花镜片，狐疑地打量着这群穿着运动服的少年。
大伯皱着眉头，手里还捏着半根没抽完的烟，心里犯起了嘀咕：不是吧？怎么人还变多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几个高大的身影上。哎？……怎么这么眼熟？
大伯挠了挠花白的头发，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上面不问我就当不知道。
众人哄笑一声，终于散了队形。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咯。”
陈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着大家一个个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离愁。
虽然嘴上着再见，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从今晚过后，这种全员到齐的日子，恐怕很难再有了。
古宇站在原地没动，目送着陈晨、杨飞和其余人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古宇没有选择像来时步行回家。
或许是今的比赛消耗了太多体力，又或许是因为心里装着太多事，走到了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和闪烁的线路牌。
晚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抬头看向远处。
远处的际线被城市的霓虹染成了暧昧的橘红色，那是属于大都市的繁华，也是属于未来的光亮。
没由来的想起了唐正鑫当时手机屏幕上那条来自大王座的震撼消息。
“超越自己吗……”
古宇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公交车引擎声。
那辆印着蓝色线路号的公交车，如同一只疲惫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入站台。
车门“嗤”的一声打开，迈步踏上公交车，手机打开乘车码，“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车厢里很空，只有零星几个乘客。古宇习惯性地走向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歪头轻轻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公交车缓缓启动，窗外的景色开始向后倒退。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三中校门在视野中逐渐变，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古宇看着窗外飞逝的流光溢彩，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今的分别不是结束，而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
他闭上眼睛，耳边是公交车平稳的行驶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咚、咚、咚。”
三声轻敲，脚步声从远及近，门被从里向外推开，母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脖子还挂着没有暂停短视频的手机。
“哎哟，怎么这么晚？”母亲一边着，一边迅速解开门链，侧身让古宇进来，语气里满是嫌弃，“我还以为你跟那些同学去聚餐，不回来吃了呢？”
古宇弯腰换鞋，将那运动鞋踢到鞋柜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故作夸张地耸了耸肩：“没有啵，我还是愿意回家吃。”
“你会原意在家吃嘞？”
母亲从冰箱里拿出晚上没吃完的青菜：“等子你就烫点菜吃，还有半只白斩鸡，一点鱼肉，你微波炉打一下吃吃。”
古宇跟着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他忍不住笑道：“喏，那还不如不回来呢？剩饭剩菜。”
“哦——”
母亲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那个装着半只鸡的盘子，眉头一挑，眼神里带着几分“我就知道”的鄙视，“懂得你就爱吃新鲜滴咯，就爱克外面吃，你钱多啦。”
她把盘子重重地放在餐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语气里满是过来饶刻薄与精准打击，不复古宇刚回来时那般温柔。
古宇蔫蔫的走到餐桌旁，“没有啵，我没有讲过啵。”嘴角挂着一丝顽皮的笑意。
母亲一边打开微波炉，把那条鱼放进去加热，一边数落道，“想睡几点就几点，手机二十四时在线，游戏打到半夜，是没是在宿舍都是点外卖，我跟你讲，外面会拿好滴给你嘛……”
母亲继续着她的言语炮弹ddoS攻击。
古宇听着母亲这番精准的“大数据画像”，不敢抬头反驳一句。
那背影虽然带着几分刻薄的嫌弃，却依然充满了烟火气，这就是他最熟悉的生活，只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和母亲絮絮叨叨的数落。
“妈，我哪有那么夸张。”
古宇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转移话题：“妈，鱼热好了吗？我饿了。”
“饿饿饿，就知道饿。”
母亲虽然嘴上嫌弃，手却很诚实地关掉了微波炉，把热气腾腾的鱼端了出来，又麻利地切了一盘水果放在古宇面前。
“吃吃吃，多吃点。你看你在学校有这么好待遇嘞，又给你洗好又给你切，还端给你吃，要我喂你咩？”
她看着古宇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的嫌弃慢慢化成了习惯性的担忧。
她拿起纸巾，帮古宇擦了擦嘴角的饭粒，动作虽然粗鲁，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看着母亲那双充满关切的眼睛，突然觉得，无论他在球场上飞得有多高，无论他面对的是多么强大的对手，只要回到这个的客厅，只要吃到这口熟悉的饭菜，他就依然是那个被母亲嫌弃着长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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