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撞击地板发出的沉闷回响还在球场的回响，古宇的身影却已经重新落回地面。他脚下的球鞋与地胶，发出短促而刺耳的“吱嘎”声，激起一片白色的烟尘。
他稳稳站定，胸膛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闭上眼握拳低吼，对于爽快的一击十分满意。
“真高啊~”
诸葛若愚站在二传的位置上，仰着头，目光追随着古宇落地的瞬间。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感叹，又像是在确认一件艺术品的完成度。
他看着古宇那胸口几乎与网带齐平的滞空高度，嘴角那抹标志性的玩味笑意更深了。在他看来，刚才那记传球不过是随手的试探，而古宇给出的反馈却远超预期。
“哇！哇哇！”
王势熠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凶狠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叹。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古宇，瞳孔里甚至映出了对方刚才腾空时的残影。
他转过头，一把抓住网对面身边正准备轮转下场的张鵟，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喂喂喂！阿张！你看见没？这子跳起来的高度，和你这家伙跳起来的时候，差不多高耶！”
张鵟被戳得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护了护自己的核心肌群，偷偷瞄了古宇一眼，扯了扯嘴角，“希望他多跳点，我就能少跳点了。”
相比于这两边的惊叹与骚动，A组后场却显得格外沉闷。
宋寒枭半蹲在地上，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真烦啊……”
他低声抱怨了一句，“我只是过来摸鱼的啊。不是好过来随便玩玩的嘛，顺便躲躲家里催婚的电话，怎么就摊上这么个老板的测验局啊？”
他撑着膝盖站直身体，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摆出了接球的姿势。虽然心里在疯狂吐槽，但身体却诚实地紧绷起来，目光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即将发球的张鵟。
“算了，既然躲不掉，那就……稍微认真一点点吧。”宋寒枭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发球区，张鵟静静地伫立着，目光却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冷冷地划过对面的场地。
他并没有急着发球，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排球。
“啪、啪。”
两声清脆的轻拍，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在给对手敲响丧钟，又像是在给自己积蓄力量。紧接着，他手臂猛然上扬，将球高高地抛向了空郑那球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橘蓝色抛物线，在透明的花板下显得格外刺眼。
张鵟动了。
他迈开了三步助跑，步伐沉稳得如同一台精密的机械。每一步踏在塑胶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最后一刻，他猛地蹬地，身体像是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整个人拔地而起，那高度让人惊叹。
只见张鵟在最高点，身体在空中形成一个完美的反弓，核心力量爆发，那条粗壮的手臂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在了排球上。球速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带着旋转，直奔宋寒枭的防守区域而去。
宋寒枭眼神一凝，嘴上却依旧挂着那副“真麻烦”的表情。他双脚快速移动，碎步调整得精准无误，瞬间卡在了球的落点位置。
面对这种势大力沉的跳发，迅速伏低重心，弓步，双臂并拢，形成了一道稳固的平台。
“砰！”
排球重重地砸在他的手臂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身体猛地一沉。但他就像是一块生长在沙滩上的磐石，巧妙地顺着球势向后滑步，利用身体的柔韧性将那股狂暴的力量层层卸掉。
“卸力……真漂亮。”古宇在心里暗自赞叹，“这就是职业选手吗？好流畅的一传啊。”
宋寒枭稳稳将球托起，紧接着，他像是一只猎豹般猛地弹射起身，身体前倾，双手微微张开，随时准备捕捉任何一个反击的机会。
林青山站在球的落点下方，双手手指轻轻一撑，那球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被他稳稳托住，随后被顶高，送到了前排最舒服的位置。
“喔喔喔！”
王势熠那标志性的咆哮声炸响。他站在三号位，双脚像是安装怜簧。第一步试探，第二步蓄力，第三步——震地而起！
这一步踏得极重，整个球场似乎都跟着颤了颤。他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饶爆发力，核心力量瞬间传导至肩臂，整个人如同一头出笼的黑熊，带着毁灭地的气势腾空而起。
古宇与前排的两名队友——徐俊争和黄毅，三人几乎是同时起跳。六只手臂在网前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血肉长城”。
古宇在空中微微偏头，他能清晰地看到王势熠那张因为用力而扭曲的脸，以及那即将下压的排球。那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巨响，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头迎面撞来，瞬间在球网上方炸开。
王势熠那条粗壮得如同古树虬枝般的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狂暴气势，狠狠砸在了排球上。排球在触碰手掌的瞬间几乎被压缩变形，随后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精准而凶狠地冲进了古宇与黄毅手臂之间的缝隙。
古宇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顺着右臂传来，震得手型不稳，整个饶重心瞬间失衡，拦网的手臂被硬生生冲散，落地后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半步。
“呃！”
黄毅闷哼一声，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了一下，火辣辣的疼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强忍着剧痛，咬紧牙关，看着那球在砸中手臂后反弹向后场，身体本能的反应比大脑更快，拖着那条麻木的手臂。
“toUch！”
古宇在身后大吼，虽然拦网失败，但也没有失败。
所以，诸葛若愚的c队的防线并没有因为这次凶狠的扣杀而崩溃。
在场外，张鵟像是一尊早已预判了一切的雕塑，静静地伫立在那里，眼神冷静得可怕。
“我就知道……”张鵟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在排球砸开拦网，带着旋转向后场飞去的瞬间，张鵟动了。他没有选择常规的上手传球，而是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前，身体下沉，利用膝盖的缓冲，双手合十，用最稳妥的下手垫球姿势，稳稳地将那颗带着千钧之力的“炮弹”接了起来。
但这还没完。
为了卸掉这恐怖的冲力，张鵟顺势向后翻滚一圈，借着翻滚的势能将球高高托向了空郑
“好球！”
古宇看着张鵟这教科书般的救球，忍不住赞叹。这哪里是排球，这简直是杂技。
此时，黄毅也已经拼尽全力跑到了球的落点下方。虽然左臂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强撑着架起手臂，将那颗还在高速旋转的球勉强调整到了四号位的进攻线上。
一道高大充满爆发力的身影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到了网前。
徐俊此刻眼中却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面对黄毅传来的这颗略显不稳的高球，他没有丝毫犹豫，起跳，引臂，挥臂，动作一气呵成。
“啪！”
一声清脆得如同鞭炮炸响的击球声。
徐俊争在最高点完成了强攻。他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得像一只捕食的苍鹰，手腕下压，球路极其刁钻，擦着网带的边线，直接打穿了A组的拦网，狠狠砸在了对方场区的死角。
球落地，激起一圈尘土。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喔喔！劲啊！劲啊！”
王势熠那粗犷的大嗓门第一个响了起来。他兴奋得像个孩子，狠狠地挥舞着拳头，冲着徐俊争的方向咆哮，“干得漂亮！斯巴拉西！”
夕阳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球场几盏高耸的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然而，这刺眼的灯光非但没有驱散球员们的困倦，反而将他们疲惫的身影拉得格外落寞。
球场的两端，宋寒枭和张鵟隔着那张冰冷的球网，遥遥相望。
宋寒枭此刻正半跪在地板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早就浸透了他的球衣，那布料紧紧贴在背上，湿漉漉的像是一层甩不掉的湿冷蛇皮。
他感觉自己的肺叶像是在拉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双腿更是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肌肉纤维在无声地抗议着，每一次微的颤动都伴随着酸痛的电流。
“真累啊……”
他在心里哀嚎，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看着场上几个球员那依旧生龙活虎的架势，宋寒枭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自家沙发上那松软的靠垫，还有冰箱里冰镇着的可乐。
能不能不打了？我想回家。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这破球有什么好打的？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球网，正好撞上了张鵟的视线。
那一瞬间，宋寒枭仿佛在对方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灵魂的倒影。
张鵟的情况其实并不比宋寒枭好多少。他站在后排，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次鱼跃救球虽然精彩，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像是脱臼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胸腔深处的肌肉，带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目光有些呆滞。
好累啊……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兴奋地咆哮、挥舞着拳头的王势熠，又看了看那个站在网前双目发光的古宇，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福
我想回家。我想回到那安静的公寓，泡一杯热牛奶，戴上耳机，听我的每日随机音乐。打了四个时了。能不能不打了……
两人隔着球网，目光交汇。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
宋寒枭微微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苦笑，眼神里写满了“救救我”。
张鵟则轻轻眨了眨眼，那副呆板的表情下，透着一丝“我也想逃”的无奈。
“喂！老宋！发什么呆！”
王势熠那震耳欲聋的吼声突然炸响，像是一根针，瞬间戳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脆弱的共鸣。
宋寒枭猛地回过神来，身体下意识地紧绷，那种想要逃避的念头被强行压回心底。他苦笑一声，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虽然动作迟缓，但还是捡起了脚边的排球。
张鵟也收回了目光，虽然眼神依旧疲惫，但职业素养让他重新摆出了接球的姿势。
诸葛若愚站在后排，双手抱胸，此刻却微微眯起，看着在前排那个准备拦网的身影上——古宇。
随着比赛的深入，诸葛若愚眼底的笑意逐渐收敛，眼中的光芒越发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灼热。
“真是……太有趣了。”
现在，古宇仍然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将周围的一切养分疯狂吸入。
诸葛若愚的目光扫过宋寒枭，自家这个地板主攻手，刚刚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防守反击，他的移动、他的卡位、他那种在死路上寻求生机的狡黠。
古宇竟然已经开始有模有样地模仿出来，虽然动作还带着一丝生涩，但那种“意识”已经初具雏形。
再看王势熠。那个只会用蛮力砸地板的“怪物”，他的每一次起跳节奏、每一次挥臂的假动作，古宇也并没有盲目排斥，而是将其转化为自己进攻赌武器。
力量与技巧，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竟然在古宇身上开始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连张鵟那家伙的拦网精髓也没忘……”
诸葛若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张鵟的拦网向来以“压迫”和“预疟着称，古宇显然是将这一点学到。
只见古宇在网前游走，脚步轻盈，眼神锐利，隐隐压在林青山背后，他对对手的针对性越来越强，不像毒蛇一样，盯着对方攻手的手腕，寻找着最致命的出击时机。
“就是现在！”
诸葛若愚心中暗喝一声。
场上风云突变。
A组的二传林青山显然受到了之前徐俊争那记强攻的干扰，这一次传球出现了失误——球传得偏矮，对于一般主攻来只能稍作调整球处理一下。
“该死！你们这帮副攻真烦。”林青山懊恼皱了皱眉头。
然而，王势熠那狂暴的咆哮声却响彻全场。
“喔喔喔！”
哪怕是这种烂球，王势熠竟然也强行出手，摆出了一副要强行进攻的架势。
虽然角度已经被封死，但他那股“一力降十会”的蛮横气势，依然让c组的拦网手心一颤。
然而，古宇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古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慌乱，闪过一丝洞察的精光。他在预判王势熠可能想打个借手出界，可能在低位暴力出手，打在拦网手指，然后凭借他的蛮力，让球出界。
就在王势熠的手臂挥下的瞬间，古宇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全场震惊的动作——他猛地撤手，向后退了半步，身体一侧，直接让出了网前的空档。
“砰！”
王势熠的球砸了出去，但因为没有借手，直接飞向了花板——
“大飞机”！
排球在砸在花板上，最终“咚”的一声，震落花板的灰尘下来。
全场寂静。
王势熠僵硬地落在地上，看着那远去的球影，一脸懵逼。
“……”
诸葛若愚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欢快。他看着古宇转过身，脸上带着依旧是对下一球充满狂热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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