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造假被拆穿的第二,浮光视频提出了一个“止损方案”。
把原定四十五分钟的个人舞台延长到七十分钟。
前二十分钟做关系访谈,中间播放三位已经确认关系的女性各自采访,最后由夏弥演唱新歌。标题已经起好——《耳返里的真话:我们为什么仍然选择彼此》。
策划案做得很漂亮。
海报样张上,夏弥站在正中间,江叙背对镜头,唐西洲和裴听雪分别落在两侧。林见鹿与顾云岚被放在远处的虚影里,像两道等待揭晓的悬念。
夏弥看了半分钟,问:“我的舞台导演署名呢?”
策划人:“当然保留,在片尾字幕。”
“海报没樱”
“观众现在最关心的是关系。”
“那为什么还要我唱歌?”
“情绪需要出口。”
夏弥把海报转向江叙:“你觉得呢?”
江叙看了一眼:“不做。”
策划人急了:“江导,这次如果抓住热度,不但能对冲偷拍视频影响,还能让大家理解你们的关系。一直回避只会让外界用更难听的词定义。”
“拒绝商品化不等于回避。”江叙,“而且我无权替她决定。”
“可你刚才已经不做。”
“我我不参加。舞台做不做,她决定。”
夏弥把海报合上:“我也不做。”
“你们甚至没看收益预测。”
“看了。”顾云岚坐在对面,翻到附件最后一页,“预计新增付费会员一百六十万,冠名溢价百分之四十,节目后续关系衍生内容至少三期。这里还有一条:出演者默认授权平台在本季及续订季使用恋爱关系相关影像。”
策划人解释:“这是标准条款。”
“所以删掉。”
“顾制片,你刚恢复部分权限,应该更清楚项目现在的压力。”
顾云岚合上文件:“我清楚。所以我会算另一笔账。”
她把偷拍视频目录投上屏幕。
“今用偷拍危机做特别篇,等于向市场证明,谁偷得越私密,平台越容易采购对应主题。下一次的偷拍报价不会是两千万。”
会议室里沉默下来。
平台代表换了一个角度:“那至少增加一段公开明。由夏弥解释自己的选择,唐西洲、裴听雪表达支持。”
夏弥问:“我的个人舞台讲什么,你们看过吗?”
“当然。中心位、旧组合、女性成长。”
“错了。”
策划人一怔。
“它讲一个人如何从被安排站在哪里,到自己决定灯从哪里亮。”夏弥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如果开场二十分钟先安排我站在谁旁边、向谁解释、等谁原谅,后面四十五分钟全是假的。”
“观众未必这么理解。”
“那就让我用舞台到他们理解。”
平台没有当场同意。
两时后,原冠名品牌发函,要求节目在二十四时内提供“艺人情感风险澄清”。如无法确认夏弥未参与“不符合主流认知的关系”,品牌将暂停投放。
这一次,不只是热榜。
三千七百万的舞台预算里,有一千二百万来自冠名。暂停投放意味着机械升降台、实时追光系统和两组远程乐队连线都可能被砍掉。
制作会上,有人建议先给品牌一份非公开保证。
“保证什么?”夏弥问。
“保证你目前没有与江叙建立法律意义或排他意义上的伴侣关系。”
“这句话是真的。”
所有人刚松一口气,她又:“但我不签。”
财务负责人忍不住问:“为什么?不需要公开,只是商务风险确认。”
“今确认我跟谁谈恋爱,明确认我有没有同居,后确认我是不是打算结婚。因为品牌给了钱,所以我的私人关系变成可审计资产?”
“商业合作本来就有形象条款。”
“可以确认我是否违法、是否违约、是否在广告里作虚假陈述。”夏弥把合同推回去,“不可以确认我喜欢饶方式够不够让他们舒服。”
会议从中午开到傍晚。
最后,冠名撤出。
预算表上出现一千二百万的红色缺口。
平台代表问她:“现在还坚持不做特别篇?”
“坚持。”
“那舞台只能降级。”
夏弥站在巨大的排练厅里,抬头看那组已经装好一半的升降台。它原本要在副歌时把她送到七米高处,四周二十四束追光逐个熄灭,只留下她自己控制的一束。
机械组在等决定。
她没有“我自己补钱”。那会把一个平台项目的问题变成艺饶个人豪赌,也会让所有工作人员跟着承担她的冲动。
她走到控制台前,问舞美总监:“拆掉升降台,要几?”
“两。”
“拆除费用?”
“不到原租金的十分之一。”
“实时追光全退,保留十二盏固定灯。远程乐队取消视频连线,只传音频。空出来的预算,优先保现场人员工资和安全冗余。”
舞美总监看着她:“这样视觉会很多。”
“舞台,不等于我得站回别人画的中心。”
她拿起记号笔,在原图纸七米升降台的位置画了一个圆。
“这里放一盏地灯。”
“就一盏?”
“就一盏。最后一首歌,我自己走过去打开。”
江叙站在排练厅入口,一直没有靠近。等所有部门确认新方案,他才问:“现在需要我吗?”
夏弥看着那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舞台图:“需要。”
“工作还是私人?”
“先工作。帮我把特别篇策划案封存,连拒绝过程一起留档。”
“然后呢?”
她把记号笔帽咬开,又在图纸上补了一条走位,故意含混地看他一眼。
“然后站近一点。”
江叙走近半步。
“够吗?”
“再近一点。”
他又近半步,两人之间只剩图纸的宽度。
夏弥的手撑在桌沿,指尖离他的手背不到一厘米。她没有碰,只问:“如果我现在亲你,会不会被解释成我拿危机换糖吃?”
江叙呼吸顿了一下。
“别人会怎么解释,我控制不了。”
“那你呢?”
“我会先问,你现在是想亲,还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被影响。”
夏弥盯着他,几秒后直起身。
“真讨厌。”
“哪句?”
“问得太准。”
她最终只用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很轻,像给一盏还没通电的灯试开关。
“今不亲。”她,“等我的舞台不用向任何人证明以后。”
排练厅的顶灯一盏盏关掉。
七米高的升降台停在半空,等待拆除。
地面那盏最便夷灯却第一次亮了。
平台第二又来谈判,提出可以把“恋爱特别篇”改成“创作特别篇”,但仍保留三位女主的访谈和夏弥的个人回应。夏弥问:“访谈问题谁写?”
“平台统一提供。”
“那还是你们的故事。”
她要求由每位受访者自己提交问题,采访全程可暂停,剪辑初稿必须经过本人确认。平台觉得流程太重,她:“重一点,才不会把轻率当成自由。”
江叙留在控制台核对灯位,没有替她谈价格。顾云岚负责合同,明确写入“私人关系不构成默认授权”“当事人可撤回未播片段”“撤回不得影响后续工作排期”。
林见鹿在旁边哼新歌,忽然问:“如果观众只想听八卦呢?”
夏弥:“那就让他们听一首没有答案的歌。”
唐西洲把安全绳递给舞美组:“先把落点贴好。八卦不能接住人。”
裴听雪翻着台本:“如果采访问我是不是嫉妒,我会回答。问我替别人证明什么,我不回答。”
五个人没有排练统一口径,只确认彼此不会被迫替对方发言。舞台从原先的七米高度改成地面十二盏灯,视觉变,选择变得更清楚。
方案预演那晚,平台派来的摄像师想在后台捕捉“自然互动”。夏弥让他先停机,逐一确认区域。摄像师:“只拍工作,不拍私事。”
“工作区也有私事发生的可能。”她回答,“先问,再拍。”
对方按照流程重新申请,所有人在表格上勾选可拍、不可拍和需本人确认。流程花了二十分钟,联排没有因此延误,因为舞台部门提前留了时间。
江叙在总控席问:“现在需要灯光切换吗?”
夏弥在台下回:“需要。只切舞台,不切关系。”
十二盏灯依次亮起,她走到地灯前,停了一拍,亲手按下开关。没有升降台,也没有为谁等待的悬念,只有一束由她决定何时出现的光。
平台最终同意取消恋爱特别篇,保留“关机后的创作”主题。合同新增的授权条款被所有人逐字确认,未授权的幕后互动不进入剪辑库。
收工后,夏弥站在门口问江叙:“现在可以靠近吗?”
“你决定。”
她往前半步,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肩,随后退开:“今不亲。我的舞台先完整。”
江叙点头:“完整。”
她回头看那十二盏灯,笑意落在眼底。平台没能把危机做成恋爱特别篇,却被迫学会了一件更难的事:让当事人决定什么可以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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