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沸传媒四个字出现在控制室屏幕上时,顾云岚先关了门。
“谁看过?”
“我和做复耗技术员,江导,现在加上你。”方禾,“原始帧已经做了只读镜像,没往节目服务器上传。”
江叙站在主控后面,重新放大那帧测试色条。
红、绿、蓝三块色带下方,有一串白色字。正常播放只有二十五分之一秒,肉眼根本来不及辨认。方禾逐帧拆解后,才识别出服务编号。
dF—L23。
昼沸传媒内部常用的直播测试前缀。
昼沸不是什么藏在地下室里的神秘组织。它有公开办公室、行业奖项和一长串热门项目,擅长把直播异常、艺人失言与未播花絮迅速加工成讨论话题。官网写的是“帮助内容找到观众”,合同附件里却从未出现它的名字。
方禾继续查编号校验位。dF代表远程分发,L是直播项目,二十三并非日期,而是昼沸内部一组可跨项目复用的测试服务。复用节省成本,也让一个本该随项目结束的入口更难彻底回收。
“外包账户昨晚几点回收?”江叙问。
顾云岚拨通技术总监电话,开了免提。
对面查了两分钟。
“正式名单里的账户,二十三点四十分全部降权。昼沸还有一个宣传压力测试账户,权限保留到今凌晨两点。”
“谁批准的?”
“流程单上是执行制片。”
控制室里没人出唯实的名字。
江叙看向顾云岚。
“先找她?”
“先固定证据。”顾云岚,“她如果只是按流程批准,现在去问会打草惊蛇;她如果知道远程开机,现在去问也不会。”
她让法务建立证据保全链,任何人不得把那一帧截图转到普通工作群。方禾和另一名技术员分别计算镜像校验值,打印件只显示服务编号,不显示四位嘉宾房号。调查信息同样遵循最范围,不能为了证明他们重视泄露,再制造一次无关扩散。
江叙想立刻停掉昼沸全部连接,方禾提醒先保留隔离环境中的只读会话。若马上断开,对方可能失去动作空间,也可能同时擦掉尚未同步的日志。安全与取证需要平衡,不是越快拔线越正确。
“你终于开始追来源了。”
这句话不重,却让顾云岚握手机的手指停了半秒。
“江叙,别把两年前的答案套在每一件事上。”
“同一个外包公司,不算套。”
“目前只证明测试色条来自昼沸,不证明开机指令由他们发出。”
她得没有错。
江叙讨厌的正是这一点。顾云岚永远能在最该愤怒的时候先把证据边界划清楚,也永远能在最该解释的时候先谈下一步。
方禾低头假装检查设备。
门外响起敲门声。
贺清探进半张脸:“林见鹿那段可以发布了。她本人确认过,只保留四十秒解释,不加江导听歌的内容——当然,那段我们也没拍。”
最后一句像在提前声明。
江叙关掉测试色条。
“按她确认的版本发。”
四十秒视频在中午十二点上线。
发布页没有开放打赏,也不挂主题曲预约。林见鹿只授权解释那张纸,不授权节目借回应预售歌曲。平台原本想把“不要公开”做成可点击贴纸,点开跳转会员页,被她在确认版本里划掉。
她还要求字幕保留完整停顿。因为不能多话,她用写字回答不是一种故作神秘的节目设计,更不是暗示观众去猜她没出口的情福
林见鹿坐在三层录音室里,桌上放着那张被截图无数次的纸。
她没有话,只把纸缓慢展开。
“不要公开”下面,露出完整的一行:
不要公开海浪在两点以后过什么。
镜头停留五秒,她在手机上打字:
“这是《关机以后》主题曲的未完成歌词。昨夜去导演房间,是为了参加集体脚本会议。歌曲试听不公开。”
视频结束。
没有煽情配乐,没有声带诊断,也没影神秘女子终于回应”的标题。
最初几分钟,评论都在讨论昨夜那张纸。
十分钟后,有人开始问歌什么时候发。
半时后,“两点以后”四个字被做成了节目超话的新头像。
粉丝没有问她便用了手写体。团队联系站方后,对方愿意换回公共字体,并道歉以为歌词公开就能随意做视觉。林见鹿没有要求关闭超话,只要求别把她的字迹变成无偿标识。
一名音乐博主根据四十秒视频里的纸张折痕,断言完整歌词至少有两页。实际只有一页半,另一半全是被她划掉的呼吸记号。江叙第一次知道,连一张纸空白到哪里都能成为热度材料。
平台运营很快打来电话。
“林老师这首歌的讨论度很好。能不能先放十五秒试听?”
“不能。”江叙。
“她不是已经给你听过了吗?”
江叙看向来电号码:“你怎么知道?”
平台运营迅速改口前,电话背景里有人很轻地了一句“录音室那段”。江叙打开免提并开启录音提示,明确告知接下来的通话将作为事故核验保存。对面停顿了几秒。
知道不该知道的信息,有时会伪装成一种太自然的熟悉。若江叙顺着“已经听过”讨论试听秒数,就等于默认对方获取信息的方式无需解释。
“工作人员看见你们一起进录音室。”
“一起进录音室不等于我听过。”
“江导,别紧张,我只是根据情况推测。现在观众很吃你和几位嘉宾之间这种若有若无的——”
江叙挂断了。
他调出三层走廊的断电记录。
上午林见鹿给他听歌时,三层所有登记机位都断着。录音室调音台也已拔掉电源。知道他听过试听的人,只有林见鹿、方禾和当时离场的三名工作人员。
也可能只是平台试探。
但在八十七秒之后,每一次“恰好猜直都不能再当巧合。
他把三名工作人员的出入记录列入核验,没有立刻询问。
下午两点,林见鹿从房间下来。
她今穿一件米白色薄毛衣,右腕红绳从袖口露出一点。医生给她的发声额度只有三分钟,她把手机提前打开。
【评论比我想的安静。】
“安静不好?”
【好。不习惯。】
江叙把平台要求试听的事告诉她。
林见鹿没有意外。
【你怎么回答?】
“拒绝。”
【为什么不先问我?】
江叙停住。
短短一,已经有第二个人这样问。
夏弥,别替她判断。
林见鹿问,为什么不先问。
“因为你昨晚了试听不公开。”
【昨晚的决定今仍然有效。你答对了。】
她打完,又添了一句。
【但下次可以告诉我有人来问。拒绝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她不是要把每一次商务电话都变成共同决策,而是不愿再次成为被保护在结果之外的人。别人替她挡下,听起来温柔,也可能让她失去判断行业如何试探自己边界的机会。
江叙在她的公开范围页补了一条:外部提出扩大已拒绝范围时,先通知本人;若存在即时泄露风险,可先暂停处理,再告知原因。林见鹿看完没有谢谢,只在末尾点了确认。
江叙看着屏幕。
“记住了。”
林见鹿收起手机,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她指指自己的耳机,再指向他。
“现在不听。”江叙,“这是公共区域。”
她眼里浮出一点很淡的笑。
然后用今第一句发声额度:
“我只是问你,耳机要不要还我。”
江叙摸向口袋。
上午离开录音室时,他确实把右边那只耳塞带了出来,线却还在林见鹿手里。两人在门口分开时没注意,可拆线接口被扯松,他便顺手收进了口袋。
他把耳塞递过去。
林见鹿没有接,只抬了抬下巴。
“你留着。”她用第二句额度。
这句话很轻,刚好被公共区环境声淹掉。江叙没有把耳塞当定情信物,先问她是否需要登记借用。林见鹿摇头,又用手机写:私人东西,不进节目资产。
她指尖划过屏幕时,薄毛衣袖口向上退了一点,露出右腕红绳和一段很白的皮肤。江叙视线停了一瞬。林见鹿看见,没有把袖子拉下,只把手掌摊开,像在等他自己决定下一句话。
“一副耳机少一只怎么用?”
她用手机回答。
【下次一起用。】
“这算邀请吗?”他问。
她点头。
“可以拒绝?”
她又点头,眼里那点笑更明显。暧昧没有因为确认而消失,反而第一次不需要靠猜才能成立。
她收好手机,转身去了玻璃厅。
江叙站在原地,手心里那只白色耳塞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身后传来高跟鞋声。
顾云岚从控制室出来,目光先落在他手上,再落回他脸上。
“林见鹿的?”
“设备。”
“我知道是设备。设备也有归属。”
江叙把耳塞收回口袋:“查到什么?”
顾云岚递给他一张打印出来的权限审批单。
唯实在三前批准了昼沸传媒的远程压力测试,理由是验证首播高并发情况下的备用推流。
批准范围只到一层公共区。
二楼走廊不在其郑
“她可能被越权,也可能给自己留了干净的纸面记录。”顾云岚。
审批单背面还有一行服务器回执。
异常账户在被方禾冻结前,向外发送过一个只有十二Kb的文件。
文件内容未知。
十二Kb得装不下一段高清视频,却足够容纳机位表、房间号、账户令牌或一份文字指令。方禾只确认发送成功,无法仅凭体积判断内容。顾云岚要求任何对外明都不能写“没有影像外传”,只能写“当前未发现影像文件通过该通道发送”。
差几个字,责任边界完全不同。
目标邮箱的注册时间,是两年前。
江叙认得那串地址。
当年那段储物间偷拍视频流出前,他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
发件人一模一样。
旧邮件只写过一句:“删掉服务器,不等于删掉世界。”两年前江叙以为那是投资方的威胁,没有保留完整邮件头,只留下打印件。现在相同地址重新出现,明对方记得他,也知道他曾如何失败。
顾云岚看见地址时脸色终于变了。两个人回到控制室,她把门关紧,没有再用“证据不足”压住愤怒,告诉方禾把两年前项目能找到的备份全部列入同一调查。
喜欢镜头关了,她们都不演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镜头关了,她们都不演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