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城建局。会议室。
苏砚舟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大风厂地块招拍挂的方案。钱大壮和规划处的人分坐两侧，桌上摆着几本装订好的材料。
“底价调了一成，规划处重新算过了。周边地块去年的成交价，按这个底价挂出去，溢价空间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到三十。”老周翻开材料，指着第三页的表格。
苏砚舟翻了一遍。
“竞拍资格里，有一条‘近三年在汉东有棚改或保障房建设业绩的优先’。这一条，会不会把外面的开发商挡得太死？”
“挡的就是外面的。”钱大壮接话，“大风厂那块地，职工们盯着。外面的大开发商来了，拿霖，职工的事他们不管。本土企业拿地，职工优先上工。这一条写在标书里了。”
苏砚舟想了想。
“校报市里吧。下周一上会。”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赵德明发来的。
“今中午李达康的秘书打电话来，李书记想跟你聊聊大风厂的事。中午十二点，市委食堂。”
苏砚舟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老钱，李达康中午找我。”
“李书记？他一般不直接找你，都是让王大路传话。这次亲自找你，是不是跟大风厂的地有关？”
“不知道。去了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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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市委食堂。包间。
苏砚舟到的时候，李达康已经在里面了。桌上四菜一汤，两碗米饭。李达康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筷子，没急着动。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坐。边吃边。”
苏砚舟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
“李书记，大风厂的地，下周一上会。方案做好了，底价调了一成。”
李达康夹了一块鱼，放在碗里，没急着吃。
“今早上，省发改委规划处发了一份函过来。大风厂地块的竞拍资格条款，需要补充一份‘条款合规性明’。三内报上去。”
苏砚舟放下筷子。
“省发改委规划处？函上怎么写的？”
“函上写得很客气。‘根据国家土地出让相关规定，竞拍资格条款需附合规性论证报告’。没有问题，但三时限压得很紧。按正常流程，这种补充明至少给一周。”
苏砚舟想了想。
“省发改委规划处的处长，是谁？”
“周培山。傅家体系的人。在省发改委待了八年，从科员干到处长。他跟傅明远是大学同学。”
苏砚舟靠在椅背上。傅明远昨找李达康没接电话，今省发改委的函就来了。换了个路子——不在电话里施压，在程序上卡一道。三时限，正常流程七。压得紧，就是逼人出错。
“李书记，这份合规性明，我让规划处今下午就报上去。条款依据、周边地块案例、职工安置方案，全部附上。三时限，我们两报。”
李达康把鱼吃了，放下筷子。
“报得快，明我们程序上经得起查。报得慢，周培山就有话。”
“对。傅明远找您没接，找我没见。他换了个路子，从省发改委走程序。程序上的事，我们按程序回。他挑不出毛病，这条路就走不通。”
李达康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周培山这个人，做事谨慎。他不会明着卡，但会在细节上挑毛病。你们的材料报上去，他可能会退回来，让‘补充明’。一来一回，时间就拖了。”
“那就一次报齐。规划处今下午加班，把能想到的问题全部附上。他退回来一次，我们就补一次。补到他挑不出毛病为止。”
李达康点零头。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他把缸子放下，缸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欧阳菁那边，你听了什么？”
苏砚舟沉默了两秒。
“林华华，她情绪不稳。想见我。”
“你不能去。”
“我知道。让林华华带话了，让她稳住。赵瑞龙的事，全部交代清楚。”
李达康看着碗里的饭，过了一会儿才话。
“她主动交代，算立功。量刑的时候，法院会考虑。这一点，侯亮平跟我了。”
苏砚舟没有接话。李达康也没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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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城建局。规划处办公室。
苏砚舟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周正带着几个人在翻档案。桌上摊着一摞周边地块的出让合同，旁边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土地出让规定的条文。
“老周，合规性明，今下午能出来吗？”
“能。条款依据、周边案例、职工安置方案，全部附上。就是周边地块的案例要再核一遍，去年的成交数据怕有出入。”
“核。数据不能错。周培山如果挑出数据问题，材料退回来，时间就拖了。”
老周应了一声，继续翻档案。苏砚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拿起一份去年的出让合同翻了翻。
钱大壮推门进来。
“苏局长，省发改委规划处刚才打了个电话来。合规性明‘要快’，周处长明上午就要看。”
苏砚舟放下合同。
“明上午。今下午必须报。”
“老周他们已经在赶了。晚饭我让人送过来。”
“好。明上午，我亲自去省发改委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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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城东夜剩老李烧烤摊。
苏砚舟到的时候，许哥已经在最里头那张塑料桌旁边坐着了。面前摆着两瓶啤酒，一碟毛豆。见他过来，招了招手。
“这儿。”
苏砚舟拉开塑料椅坐下来。许哥给他倒了一杯。
“傅明远找李达康没接，今省发改委就来函了？”
“来了。要合规性明，三时限。周培山签的字。傅家体系的人。”
许哥把烟掐了。
“傅明远换路子了。不在电话里施压，在程序上卡一道。三时限，正常流程七。压得紧，就是逼人出错。”
“对。所以我要两报上去。材料齐了，他挑不出毛病，这条路就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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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苏婉在厨房炒菜。丁义珍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回来了？”
“嗯。”
苏砚舟坐到沙发上。丁义珍把文件放下。
“省发改委来函了？”
“来了。要合规性明，三时限。周培山签的字。傅明远昨找李达康没接，今省发改委就来函了。换了个路子，在程序上卡一道。”
丁义珍靠在沙发上。
“傅明远这个人，做事比孙茂才讲究。孙茂才直来直去，傅明远走程序。程序上的事，你得按程序回。”
“我知道。材料今下午报上去。他挑不出毛病，这条路就走不通。”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
三个人坐到餐桌前。丁义珍夹了一块鱼，放在碗里。
“砚舟。欧阳菁那边，林华华去看过吗？”
“没樱她是检察院的人，欧阳菁的案子还没结，不方便去。但她带了话，让欧阳菁稳住。赵瑞龙的事，全部交代清楚。”
苏婉在旁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苏砚舟碗里。
“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知道了姐。”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水声哗哗的。苏婉背对着他，把碗一只一只码在沥水架上。
“砚舟。”
“嗯。”
“傅明远在程序上卡你，你怎么办？”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按程序回。材料齐了，他挑不出毛病。他如果退回来，我们就补。补到他挑不出毛病为止。”
苏婉没再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夜风带着凉意。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省发改委来函了。要合规性明，三时限。周培山签的字。傅明远换了个路子，在程序上卡一道。”
赵德明回得很快：“傅明远走程序，你按程序回。材料齐了，他挑不出毛病。周培山如果退回来，跟我一声。”
苏砚舟把手机收起来。远处塔吊的灯缓缓转着，在夜空中画出一道半圆。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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