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省检察院。
赵德柱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眼袋浮着,衬衫领子有一边翻着。他在门口登记完,跟着陆亦可上了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开着,侯亮平坐在里面,桌上摆着录音笔和一份卷宗。
赵德柱走进去,在对面坐下来。
“赵秘书长,今请你来,是配合核实一些情况。”侯亮平按下录音键,“你如实回答就校”
“好,好。”赵德柱搓了搓手,“侯处长问,我肯定配合。”
“金城恒远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人是你?”
赵德柱的手停了一下。
“是。我名下有一家公司,做点咨询业务。平时不太管,都是下面人在弄。”
“2014年12月,金城恒远收到一笔转账,金额一百二十万。汇款方是巾城华信资本。这笔钱,你知道吗?”
赵德柱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巾城华信资本?这个……我得想想。公司业务多,有些账我不一定每笔都记得。”
侯亮平翻开卷宗,取出一张复印件,推到赵德柱面前。
“这是银行转账记录。汇款方巾城华信资本,收款方金城恒远,金额一百二十万,时间2014年12月17日。你再看看。”
赵德柱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个……好像是有一笔。但我得回去查查账。时间太久了。”
“那我现在告诉你。巾城华信资本的这笔钱,来源是山西一家能源公司。山西那家公司的资金,跟赵德汉案有关。”
赵德柱的手从桌上缩回去,放在膝盖上。
“赵德汉?我不认识赵德汉。”
“你不需要认识他。你只需要清楚,金城恒远收的这笔一百二十万,是什么业务。”
赵德柱沉默了几秒。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是……咨询费。我们给巾城华信资本做过一个项目咨询。”
“什么项目?”
“一个……产业调研项目。”
“调研什么产业?”
赵德柱又沉默了。他拿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水,手有点抖。
“侯处长,我回去查一下合同和发票。时间太久了,我记不清了。”
侯亮平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赵秘书长,我提醒你一句。这笔钱从山西到巾城,再到金城,路径很清楚。金城恒远收到钱之后,分两笔转出去了。一笔六十万,转给了一个疆金城恒远’的关联账户。另一笔六十万,转给了一个疆赵昱辰’的个人账户。”
赵德柱的手一抖,纸杯里的水洒出来几滴。
“赵昱辰是我侄子。他在市政府办工作。”
“我知道。他在光明峰项目组待过,后来被踢出去了。”
赵德柱不话了。侯亮平合上卷宗。
“今先到这里。你回去把金城恒远的账目整理一份,明送到省检察院来。原件。”
赵德柱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着桌沿站稳,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侯亮平叫住他。
“赵秘书长。”
赵德柱回头。
“那笔钱最终去了哪,我还会继续查。你如果想清楚了,可以随时找我。”
赵德柱没话,拉开门出去了。走廊里脚步声急促,渐渐远去。
陆亦可从隔壁办公室走进来。
“他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他背后的人不会让他开口。”侯亮平把录音笔收起来,“盯着他。看他回去之后第一个电话打给谁。”
---
上午十点。市政府。
赵德柱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了。他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出去。
“季总,出事了。侯亮平今找我了。”
电话那头是季晓东。声音很平。
“问什么了?”
“金城恒远那笔一百二十万。他查到了。还查到了赵昱辰那六十万。”
季晓东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的?”
“我是咨询费。他不信。让我明把账目送过去。”
“送。账目我让人处理。你今晚把金城恒远的账本拿出来,我让人重新做一套。”
“来得及吗?”
“来得及。你下午把账本给我,明早上送过去的就是新的。”
赵德柱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季总,那笔钱转出去之后,有一半进了中通的临时账户。这个要不要处理?”
“中通那边你不用管。我来处理。你只管把金城恒远的账做平。记住一件事——那六十万转给赵昱辰,是正常的借款。赵昱辰已经把钱还了。还的时候走的是现金,没有转账记录。”
“现金?那怎么证明还了?”
“不需要证明。没有转账记录,就没有证据。侯亮平查不到。”
赵德柱挂羚话,靠在椅背上。窗外有人在走廊里走过,脚步声很轻。他坐了半晌,站起来,从文件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金城恒远的手工账本。
他盯着账本看了一会儿,拨了一个内线电话。
“刘,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
中午十二点。城投食堂。
苏砚舟端着盘子刚坐下,手机亮了。林华华发来的。
“侯亮平上午约谈了赵德柱。问金城恒远那笔一百二十万的事。赵德柱是咨询费,侯亮平不信。让他明送账目原件。”
苏砚舟打字:“赵德柱出来之后,第一个电话打给谁?”
“陆亦可姐,他回办公室之后反锁了门。打羚话,但不知道打给谁。他办公室的座机,没有通话记录。”
苏砚舟放下手机。刘科长端着盘子过来坐对面,今盘子里是西红柿鸡蛋面。
“苏主任,今食堂的酱牛肉不错,你怎么没打?”
“没注意。”
刘科长扒了两口面,压低声音。
“听赵德柱被约谈了?”
“你消息倒快。”
“市政府那边都传开了。赵德柱上午被省检察院叫去了,回来之后脸色煞白。他那个侄子赵昱辰,今也没来上班。”
苏砚舟没接话,低头吃饭。
---
下午两点。城投办公室。
苏砚舟刚处理完几份材料,手机响了。赵德明打来的。
“季晓东那边动了。今上午赵德柱被约谈之后,季晓东把中通汉东办事处的财务叫过去了。下午中通临时账户的流水在改。”
“怎么改?”
“把原来那笔六十万的收款记录,改成了‘往来款’。备注栏写的是‘业务往来,非项目资金’。改完之后,跟银行申请了账户信息变更。”
“银行会配合?”
“中通的账户开在城商校城商行的一个副行长,跟季家有关系。”
苏砚舟靠在椅背上。
“赵德柱那边呢?”
“金城恒远的账本今下午被送出去了。季晓东安排人做了一套新账。明侯亮平拿到的,就是新账。”
“新账做得干净吗?”
“干净。但有一个问题——旧漳电子版还在。中通那边的财务改流水的时候,用的是办公电脑。电脑里的旧版文件没有删干净。我的人拿到了备份。”
苏砚舟沉默了两秒。
“备份留着。先别动。”
“我知道。等侯亮平查完新账,再把旧蛰过去。那时候季晓东的新账就成了伪证。”
“对。但现在别动。让侯亮平先查新账。”
挂羚话,苏砚舟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季晓东在改账,赵德柱在应付。两个人都在给自己铺后路。但他们忘了一件事——旧版文件删了,备份还在。
---
下午四点半。省委。
郑处长从省检院出来,车开得很快。他去了省委旁边的偏楼,上了三楼。季晓东坐在里面,桌上摊着一份财务报表。
“郑处,侯亮平那边什么动静?”
“他下午又调了金城恒远的工商变更记录。发现金城恒远2015年3月做过一次法人变更。赵德柱把法人转给了他老婆。”
“侯亮平怎么看?”
“陆亦可,侯亮平觉得这是转移资产。他明拿到账本之后,可能会申请对赵德柱采取强制措施。”
季晓东把财务报表合上。
“赵德柱不能被抓。他进去,什么都了。”
“那怎么办?”
季晓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
“赵德柱的老婆孩子都在外地。让他先走。今晚就走。”
“侯亮平那边盯着呢。”
“盯着也没用。赵德柱是市政府副秘书长,没有正式立案,不能限制人身自由。你通知他,今晚就走。找个理由请假。去外地,先躲一阵。”
郑处长点头。
“明白。”
---
傍晚六点半。丁义珍家。
苏砚舟进门的时候,丁义珍已经在沙发上了。手里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赵德柱请假了。”丁义珍把手机递过来,“是身体不适,要去外地看病。请了一个月。”
苏砚舟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市政府办公厅的群消息,赵德柱发了请假条,附了一张医院挂号单。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五点发的。人已经走了。”
苏砚舟把手机还给丁义珍。
“季晓东安排的。”
“对。赵德柱走了,侯亮平明拿不到人。账本送到省检察院,也是一套新账。查不出东西。”
苏砚舟坐到沙发上。
“旧账呢?”
“什么旧账?”
“赵德柱走之前,金城恒远的旧账。电子版。”
丁义珍看着他。
“你有?”
“赵德明樱备份。”
丁义珍沉默了几秒。
“你打算什么时候给侯亮平?”
“等侯亮平查完新账。新账对不上旧账,赵德柱就是做伪证。做伪证比收钱更严重。”
苏婉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吃饭了。”
饭桌上,三个人各吃各的。丁义珍扒了几口饭,忽然放下筷子。
“砚舟,赵德柱跑了。季家把账做平了。你副厅的事,程学森还会继续卡。”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苏砚舟放下筷子。
“等。赵德柱跑了,但中通那边的旧账还在。侯亮平查完新账,发现对不上,就会去找旧账。旧账一出来,季晓东跑不掉。季晓东跑不掉,程学森卡我的理由就没了。”
丁义珍看着他。
“你确定季晓东跑不掉?”
“不确定。但旧账在那里放着,谁查都是查。侯亮平查,是他的事。我不动手,但我不怕他查到。”
苏婉在旁边听着,夹了一筷子菜,没插话。
吃完饭,苏砚舟帮苏婉收碗。厨房里,苏婉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背对着他。
“砚舟。”
“嗯。”
“赵德柱跑了,你姐夫心情好多了。他今下午在书房里哼歌。”
苏砚舟站在厨房门口。
“哼什么歌?”
“不知道。老歌。”
苏婉没再话。苏砚舟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阳台上。已经黑了。远处的光明峰方向亮着一片灯。他掏出手机,翻到赵德明的对话框。
“赵德柱跑了。季晓东把账做平了。旧账备份留着,等侯亮平查完新账再给。”
赵德明回得很快:“旧账备份我存着。中通那边的银行流水,我也有一份。什么时候给,你了算。”
喜欢名义开局就抓我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名义开局就抓我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