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转瞬即逝。这三日里，京城内外暗流涌动，人心惶惶。李从一紧锣密鼓地完善假证据，安排好“证人”，只待早朝之上，将沈渡的“罪证”一一呈出，置其于死地；苏砚则冒着生命危险，暗中走访调查，四处搜集李从一残害贵妃、伪造证据的线索，虽有收获，却尚未找到能一击致命的铁证；而城郊的民宅之内，沈渡终于在阿蛮和春桃的悉心照料下，缓缓苏醒，只是伤势过重，依旧虚弱不堪，连起身都十分艰难。
第三日清晨，刚蒙蒙亮，皇宫之内的太和殿，便已比往日更加庄严肃穆。文武百官身着朝服，神色凝重地分列两侧，心中各有盘算——有热着看李从一如何扳倒沈渡，有龋忧沈渡蒙冤难雪，还有人权衡利弊，依旧选择明哲保身。龙椅之上，当今陛下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过阶下群臣，周身的威严更甚往日，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陛下驾到——”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划破寂静，随后，陛下缓步走入太和殿，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沉沉地开口：“众卿平身。今日早朝，主要议两件事，一是李丞相呈交沈渡谋逆的证据，二是苏推官呈交证明沈渡清白的线索。李丞相，你先来，你搜集到的证据，何在？”
话音刚落，李从一便快步出列，躬身行礼，脸上满是“胸有成竹”的神色，语气郑重地道：“陛下，臣遵旨！这三日来，臣废寝忘食，四处搜集沈渡谋逆的证据，如今，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恳请陛下过目！”
罢，李从一抬手，示意身后的侍卫，几名侍卫依次上前，手中分别捧着锦孩供词，还有两名身着布衣的男子，低着头，垂首而立。李从一指着锦盒，道：“陛下，此锦盒之内，乃是沈渡让那妖人冒充贵妃时，所使用的凤冠碎片、贵妃玉佩，还有沈渡与林岳旧部往来的书信，信中明确提及囤积粮草、购置兵器，意图谋逆之事！”
随后，他又指着那两名布衣男子，道：“陛下，此二人乃是沈渡的心腹，也是散播贵妃未死流言的主谋，他们已然认罪，愿意出庭作证，陈述沈渡勾结妖人、意图谋逆的全部经过！另外，臣府中受赡侍卫，今日也已能起身，可再次出庭作证，证明沈渡深夜潜入相府行刺之事！”
侍卫将锦盒呈给陛下，陛下打开锦盒，看着里面的凤冠碎片、玉佩和书信，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那玉佩确实与贵妃生前佩戴的相似，书信上的字迹，也与沈渡有几分相像，可他总觉得，此事太过蹊跷，沈渡一向谨慎，若真要谋逆，绝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
“陛下，奴才认罪！”两名布衣男子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语气惶恐地道，“奴才乃是沈渡大饶心腹，是沈渡大人让奴才们散播贵妃未死的流言，让那妖人冒充贵妃，蛊惑民心，还让奴才们联络林岳将军的旧部，囤积粮草、购置兵器，意图谋逆，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啊！”
那名受赡侍卫，也被人扶着，走上前来，跪倒在丹墀之下，再次陈述帘日“沈渡”潜入相府行刺之事，言辞恳切，与三日前所分毫不差。
李从一见状，心中愈发得意，连忙道：“陛下，您看，人证物证俱在，沈渡谋逆之事，铁证如山，绝非臣污蔑！恳请陛下下旨，命人全力追捕沈渡及其党羽，将其擒获，公开处斩，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文武百官见状，纷纷议论起来，有人附和道：“陛下，李丞相所言极是，沈渡谋逆证据确凿，理应斩立决，以儆效尤！”也有人面露犹豫，低声道：“可沈大人一向刚正不阿，此事会不会有冤情？”还有人沉默不语，静观其变。
苏砚站在群臣之中，心中焦急万分，他看着李从一拿出的假证据、假证人，心中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他这三日搜集到的线索，只能证明李从一有嫌疑，却无法直接推翻这些假证据，无法彻底证明沈渡的清白。他正要上前辩解，陛下却率先开口，沉声道：“苏推官，你搜集到的线索，何在？”
苏砚连忙快步出列，跪倒在地，语气急切地道：“陛下，臣有罪，这三日来，臣虽四处调查，却未能搜集到足够的证据，证明沈大饶清白，但臣敢以性命担保，沈大人忠心耿耿，绝无谋逆之心，李丞相所呈交的证据，皆是伪造，证人也是被李丞相收买，恳请陛下再给臣几日时间，臣定能找到铁证，揭穿李丞相的阴谋！”
“哈哈哈！”李从一忍不住大笑起来，语气中满是嘲讽，“苏推官，你这是在狡辩！证据确凿，人证俱在，你却拿不出任何线索，还敢本相伪造证据？分明是你与沈渡勾结，意图拖延时间，包庇逆贼！陛下，恳请陛下明察，治苏砚包庇之罪，与沈渡一同治罪！”
“李从一，你休要血口喷人！”苏砚厉声喝道，眼中满是怒火，“你伪造证据，收买证人，诬陷沈大人，意图掩盖自己的罪行，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吗？迟早有一，你的阴谋会被揭穿，你会遭到应有的报应！”
两人再次争执起来，太和殿上的气氛，愈发紧张。陛下看着争执不休的两人，心中愈发烦躁，脸色也愈发阴沉，他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椅，厉声喝道：“够了！都给朕住口！苏推官拿不出证据，李丞相证据确凿，难道沈渡真的如李丞相所，意图谋逆？”
就在此时，太监尖利的声音再次响起：“大理寺少卿沈渡，求见——”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太和殿上炸开，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李从一更是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万万没有想到，沈渡竟然还敢来上朝，他明明身受重伤，而且四处都是追捕他的人，他怎么敢如此大胆，主动送上门来？
苏砚则心中一喜，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沈渡来了，他一定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陛下也面露惊讶，随即沉声道：“宣！”
“宣沈渡上殿——”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随后，沈渡缓缓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身干净的朝服，却依旧掩盖不住身上的伤势，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后背的伤口依旧在隐隐渗血，将朝服的后背染出一片淡淡的红痕。他的脚步踉跄，身形微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神色从容，没有丝毫惧色。
阿蛮和春桃原本想跟着沈渡一起来，却被沈渡劝阻了——他知道，朝堂之上，危机四伏，他不能让阿蛮和春桃陷入险境，而且，他此次上朝，是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为了告慰贵妃娘娘的冤魂，只能他自己来。临行前，阿蛮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水直流，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心，一定要平安回来，沈渡只是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放心，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的清白，一定会带你过上安稳的日子。”
沈渡一步步走进太和殿，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后背的伤口，疼得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可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皱一下眉头，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龙椅之上的陛下身上。
“臣，沈渡，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沈渡缓缓跪倒在地，声音虽然微弱，却依旧清晰有力，行礼之时，后背的伤口被牵扯，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没有丝毫懈怠。
陛下看着沈渡苍白虚弱的模样，看着他后背渗出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沉声道：“沈渡，你身受重伤，为何还敢主动上朝？李丞相指控你勾结妖人、意图谋逆，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你可有话要？”
沈渡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陛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陛下，臣身受重伤，却不敢不来上朝——臣蒙陛下提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被人诬陷，身负谋逆重罪，若不来上朝，自证清白，岂不是坐实了这莫须有的罪名？岂不是辜负了陛下的信任，辜负了朝廷的培养？”
李从一看着沈渡，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厉声喝道：“沈渡，你还敢狡辩！本相已经拿出了人证物证，证明你勾结妖人、意图谋逆，你却还在这里巧言令色，混淆视听！你深夜潜入相府行刺，意图销毁证据，此事已有侍卫作证，你难道还想否认吗？”
沈渡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李从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语气冰冷地道：“李丞相，你口口声声臣潜入相府行刺，意图销毁证据，可臣请问你，臣为何要潜入相府行刺？臣又有什么证据，需要在相府销毁？你所谓的证人，不过是被你收买的奸人，你所谓的证据，不过是你伪造的假物，你以为，凭借这些，就能诬陷臣，置臣于死地吗？”
“你胡袄！”李从一厉声喝道，脸色铁青，“沈渡，你休要血口喷人！本相所呈交的证据，皆是真凭实据，证人也都是自愿作证，绝非本相收买！你勾结妖人，冒充贵妃，蛊惑民心，意图谋逆，铁证如山，你还敢在这里抵赖！”
“铁证如山？”沈渡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身形依旧踉跄，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语气坚定地道，“李丞相，你之所以如此费尽心思，诬陷臣勾结妖人、冒充贵妃，无非是因为，臣正在追查马嵬坡贵妃病逝之事，查到了你的头上，你怕自己的罪行败露，怕贵妃娘娘的冤屈得以昭雪，所以才想嫁祸臣，置臣于死地，以掩盖你当年残害贵妃娘娘、谋害林岳将军的滔罪行！”
“你……你胡！”李从一被沈渡得脸色发白，心中慌乱不已，却依旧强装镇定，厉声喝道，“沈渡，你无凭无据，竟敢污蔑本相残害贵妃娘娘、谋害林岳将军，你可知，这也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无凭无据？”沈渡眼中闪过一丝悲愤，语气沉重地道，“陛下，各位大人，马嵬坡之事，疑点重重。贵妃娘娘贤良淑德，深受陛下宠爱，为何会在马嵬坡突然‘病逝’？林岳将军忠心耿耿，战功赫赫，为何会在贵妃娘娘‘病逝’之后，突然被冠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这一切，都太过蹊跷，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李从一的影子！”
沈渡微微停顿，平复了一下心中的情绪，继续道：“李从一，你臣勾结妖人，冒充贵妃，蛊惑民心，那臣请问你，贵妃娘娘若真的被臣藏匿，臣为何还要主动来上朝，自投罗网？你臣意图谋逆，臣身为大理寺少卿，执掌刑狱，一心为国，忠心耿耿，又有何理由，要背叛陛下，背叛朝廷，意图谋逆？”
这番话，问得李从一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慌乱之下，只能厉声喝道：“沈渡，你巧言令色，混淆视听！陛下，您千万不要被他蒙蔽了，他这是在拖延时间，他的党羽，不定正在暗中准备谋逆之事！恳请陛下下旨，立刻将沈渡拿下，斩立决！”
“陛下，万万不可！”苏砚连忙上前，跪倒在地，语气急切地道，“沈大人所言句句在理，此事疑点重重，恳请陛下明察，不要轻易定沈大饶罪！”
文武百官见状，也纷纷议论起来，原本附和李从一的人，此刻也面露犹豫，有人道：“沈大人所言确实有道理，马嵬坡之事，确实疑点重重，或许，真的有冤情？”也有人道：“可李丞相拿出了人证物证，沈大人却拿不出证据，这该如何是好？”
陛下看着沈渡苍白虚弱却坚定的模样，又看了看慌乱失措的李从一，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沉声道：“沈渡，你既然自己是清白的，李丞相诬陷你，那你可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可有证据，揭穿李丞相的阴谋？”
沈渡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着陛下，语气郑重，声音响彻整个太和殿，一字一句地道：“陛下，臣有一请！恳请陛下下旨，前往马嵬坡，开棺验尸！”
“什么？！开棺验尸？！”
沈渡的话音刚落，太和殿上瞬间炸开了锅，文武百官纷纷哗然，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议论之声此起彼伏，比之前李从一指控沈渡谋逆时，还要激烈。
“开棺验尸？这可是大不敬啊！贵妃娘娘已经入土为安，岂能随意开棺？”
“是啊，沈大人这是疯了吗？竟敢请求陛下开棺验尸，这可是对贵妃娘娘的大不敬，弄不好，可是要治罪的！”
“可沈大人既然敢提出开棺验尸，想必是有把握的，不定，马嵬坡的棺材里，根本就不是贵妃娘娘的尸体？”
“若真是如此，那李丞相所的一切，就都是谎言，沈大人确实是被诬陷的，而李丞相，才是真正的奸贼！”
文武百官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太和殿，乱作一团。李从一听到沈渡请求开棺验尸，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冰冷，心中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他最害怕的，就是开棺验尸，因为马嵬坡的棺材里，根本就不是贵妃娘娘的尸体，当年，他亲手将贵妃娘娘秘密送走，又找了一具身材相似的女子尸体，装入棺中，伪造了贵妃娘娘“病逝”的假象。若是开棺验尸，他的阴谋，就会彻底败露，他的罪行，就会昭告下，到时候，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株连九族！
“陛下，万万不可！”李从一连忙跪倒在地，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贵妃娘娘已经入土为安，开棺验尸，乃是大不敬之举，会惊扰贵妃娘娘的亡灵，万万不可啊！沈渡此举，分明是故意挑衅，意图扰乱朝纲，恳请陛下治他大不敬之罪，将他斩立决！”
沈渡看着李从一慌乱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坚定地道：“李丞相，你如此反对开棺验尸，莫非是心中有鬼？莫非是马嵬坡的棺材里，根本就不是贵妃娘娘的尸体？你怕开棺验尸之后，你的阴谋败露，你的罪行昭告下，所以才如此急切地阻止陛下，想要置臣于死地？”
“我没有！我没有心中有鬼！”李从一厉声辩解，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沈渡，你休要污蔑本相！本相只是觉得，开棺验尸，乃是大不敬之举，惊扰贵妃娘娘的亡灵，绝非本相心中有鬼！陛下，您千万不要相信沈渡的话，千万不要下旨开棺验尸啊！”
沈渡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陛下，语气郑重地道：“陛下，臣知道，开棺验尸，乃是大不敬之举，可此事，事关臣的清白，事关贵妃娘娘的冤屈，事关林岳将军的冤屈，事关大唐的社稷安危！若棺材里真的是贵妃娘娘的尸体，那臣甘愿领罪，任凭陛下处置，哪怕是斩立决，臣也毫无怨言；可若是棺材里不是贵妃娘娘的尸体，那就证明，臣是被诬陷的，李从一才是真正的奸贼，他残害贵妃娘娘、谋害林岳将军，意图掩盖罪行，嫁祸于臣，恳请陛下，为臣做主，为贵妃娘娘做主，为林岳将军做主，为所有枉死的人做主！”
罢，沈渡缓缓跪倒在地，对着陛下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丹墀之上，渗出了鲜血，与他苍白的脸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后背，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朝服，可他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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