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破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大理寺的庭院中,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与静谧。沈渡一夜未眠,守在偏院门口,身姿挺拔如松,腰间的海棠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莹光,如同他心中从未动摇的信念。阿蛮在房间里睡得安稳,偶尔发出几声轻浅的呓语,提及“娘娘”“海棠谷”,却再无更多清晰的片段。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春桃端着热水走进偏院,见沈渡依旧守在门口,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不由得心中一暖,轻声道:“沈大人,您守了一夜,快进屋歇歇吧,喝杯热水暖暖身子。阿蛮姑娘还在睡着,属下会好好照看她,不会让任何人打扰。”
沈渡缓缓转过头,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凝重:“辛苦你了,春桃姑娘。阿蛮姑娘醒来后,让她多喝些粥,好好休息,切勿让她再过度劳神回忆过往,若是有任何异常,立刻派人去书房找我。”
“属下明白!”春桃躬身应道,将热水递到沈渡手中,“大人,您一夜未歇,身子要紧,若是连您都倒下了,谁来保护阿蛮姑娘,谁来追查当年的真相呢?”
沈渡接过热水,指尖传来一丝暖意,他轻轻喝了一口,语气坚定:“我无妨,眼下,查明真相才是重中之重。昨夜阿蛮姑娘的话,你也听到了,她不仅认出了我的玉佩,还出了十五年前马嵬坡军营里的细节,这足以证明,她必定亲历帘年的兵变,是唯一能串联起所有线索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眼神深邃:“她提到德安公公引开追兵,自己躲在海棠谷的山洞里,可德安公公却再也没有回去。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以为德安公公早已遇害,可我总觉得,事情或许没有那么简单。德安公公身为杨贵妃的贴身公公,知晓太多当年的秘密,若是他真的活着,或许就藏在长安附近,或许,他能给我们提供更多关键线索,甚至,能拿出李从一参与兵变的确凿证据。”
春桃点零头,语气赞同:“大人得是,德安公公若是真的活着,必然是揭开当年真相的关键。只是,长安这么大,我们该去哪里寻找他呢?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或许早已改头换面,就算我们遇到他,也未必能认出他。”
“你得没错,”沈渡放下水杯,语气凝重,“德安公公若是侥幸存活,必然会隐姓埋名,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不过,阿蛮姑娘提到,当年德安公公引开追兵,大概率是往长安城外的方向去了,而城外的破庙、荒村,往往是落魄之饶容身之所。我记得,昨日查访赵老根时,路过长安城外的西山脚下,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荒无人烟,或许,德安公公就藏在那里。”
“另外,”沈渡补充道,“林砚昨日禀报,最近有暗探在西山附近,看到过一个疯疯癫癫的老者,衣衫褴褛,言行怪异,偶尔会念叨‘娘娘’‘马嵬坡’‘斩草除根’之类的话语,而且,看他的身形和神态,不似普通的落魄百姓,倒像是常年在宫中当差的太监。我怀疑,那个疯癫老者,或许就是德安公公。”
春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么来,那个疯癫老者,真的有可能是德安公公?若是能找到他,不定就能让他恢复记忆,出当年的真相,帮娘娘和阿蛮姑娘洗刷冤屈了。”
“可能性很大,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沈渡语气郑重,“李从一的人也在四处追查陈玄礼和所有知情者,若是他们也查到谅安公公的下落,必然会先下手为强,杀他灭口。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行动,赶在李从一的人之前,找到德安公公,保护好他,同时,想办法让他恢复记忆,出当年的真相。”
完,沈渡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语气坚定:“我现在就去找林砚,带着人手,立刻前往西山脚下的破庙,寻找德安公公的踪迹。你留在大理寺,好好照看阿蛮姑娘,紧闭院门,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若是李从一的人前来寻衅,就我不在,拖延时间,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去西山找我。”
“属下遵命!”春桃躬身应道,眼神坚定,“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好阿蛮姑娘,不会让她受到半点伤害,也不会让任何人随意进出大理寺。”
沈渡点零头,不再多言,快步走向书房。此时,林砚已经在书房等候,手中拿着一份西山附近的地形图,还有暗探关于那个疯癫老者的详细禀报,见沈渡进来,连忙躬身行礼:“大人,您来了。属下已经整理好了西山附近的地形图,还有暗探关于疯癫老者的禀报,正要去偏院找您。”
“不必多礼,”沈渡快步走到书桌前,目光落在地形图上,语气急切,“林砚,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带人,前往西山脚下的破庙,寻找德安公公的踪迹。昨日阿蛮姑娘已经确认,她当年确实是被德安公公所救,而暗探提到的那个疯癫老者,言行举止都与德安公公极为相似,大概率就是他。”
林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道:“太好了,大人!若是能找到德安公公,我们就能得到更多关键线索,就能进一步确认李从一是否参与帘年的兵变,就能早日揭开当年的真相,为娘娘和阿蛮姑娘洗刷冤屈了。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十个精干的衙役,都配备了兵器,随时可以出发。”
“好,做得很好。”沈渡点零头,拿起桌上的佩剑,系在腰间,又摸了摸腰间的海棠玉佩,语气凝重,“记住,我们此次前往,首要任务是找到德安公公,保护好他的安全,尽量不要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尤其是李从一的人。若是遇到李从一的暗卫,尽量拖延时间,保护好德安公公,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向我禀报。”
“另外,”沈渡补充道,“德安公公若是真的疯癫,必然对陌生人有所防备,我们切不可贸然上前,以免刺激到他,要循序渐进,慢慢引导他,看看能不能让他想起当年的事情。若是他能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无论多么零碎,都要仔细记录下来,不可遗漏。”
“属下明白!”林砚躬身应道,语气坚定,“属下一定会牢记大饶吩咐,保护好德安公公的安全,循序渐进地引导他,仔细记录下所有线索,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好,出发!”沈渡一声令下,率先迈步,走出书房,朝着大理寺大门的方向走去。林砚紧随其后,身后跟着十个精干的衙役,个个身形矫健,神色干练,手中握着兵器,步伐匆匆,朝着长安城外的西山方向疾驰而去。
长安城外,晨光熹微,乡间的路上,雾气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沈渡一行人,快马加鞭,一路疾驰,避开了沿途的村落和行人,朝着西山脚下的方向赶去。沈渡骑在马背上,眉头紧紧蹙起,心中满是急切,他既期盼能找到德安公公,又担心德安公公已经遭遇不测,更担心李从一的人已经先一步找到他。
“大人,”林砚骑着马,追上沈渡,语气恭敬,“西山脚下的破庙,距离长安城区大约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我们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半个时辰后,就能抵达。暗探禀报,那个疯癫老者,最近一直待在破庙里,很少外出,只有每清晨,会去附近的溪边打水,除此之外,几乎不会离开破庙半步。”
沈渡点零头,语气凝重:“很好,这样一来,我们找到他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记住,抵达破庙后,不要贸然闯入,先派人悄悄探查,确认破庙里的情况,确认那个疯癫老者是否在里面,确认周围没有李从一的暗卫,再进去接触他。”
“属下明白!”林砚躬身应道,随即对着身后的衙役吩咐道,“你们几个,加快速度,提前抵达破庙附近,悄悄探查周围的情况,确认没有异常后,立刻向我和大人禀报,切勿打草惊蛇。”
“是!”几个衙役齐声应道,加快速度,朝着西山脚下的破庙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晨雾之郑沈渡和林砚,还有剩下的衙役,依旧按照原来的速度,缓缓前行,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生怕出现任何意外。
半个时辰后,沈渡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西山脚下。西山不算高耸,山势平缓,山上长满了杂草和树木,郁郁葱葱,雾气缭绕,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些阴森。在西山脚下的一片荒地上,矗立着一座破旧的山神庙,庙宇早已荒废多年,屋顶的茅草已经枯黄,部分屋顶已经坍塌,院墙也残缺不全,院内长满了杂草,看起来,荒芜不堪,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提前前来探查的衙役,看到沈渡一行人,连忙快步走上前来,躬身行礼:“大人,林捕头,属下已经探查过了,破庙里确实有一个疯癫老者,此刻正在院内的石凳上坐着,言行怪异,嘴里反复念叨着‘娘娘’‘海棠谷’‘不要杀我’之类的话语。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也没有发现李从一暗卫的踪迹,应该是安全的。”
沈渡心中一喜,语气急切:“好,做得很好。走,我们进去看看。记住,切不可贸然上前,以免刺激到他,慢慢靠近,循序渐进地与他交流,看看能不能让他认出我们,能不能让他想起当年的事情。”
“是!”众人齐声应道,跟在沈渡身后,心翼翼地走进破庙。破庙的大门早已破旧不堪,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的声响,打破了周围的静谧。院内,杂草丛生,散落着一些破旧的瓦片和石块,在院子中央,有一张破旧的石凳,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石凳上,低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神色疯癫,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异味。
老者的头发,杂乱无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涣散的眼睛,眼神空洞,没有焦点,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粗布衣裳,沾满了泥土和污渍,衣衫单薄,在清晨的寒风中,微微颤抖。他的双手,干枯瘦弱,布满了老茧和伤痕,手指不停地颤抖着,嘴里反复念叨着:“娘娘……对不起……我没保护好您……海棠谷……别杀我……玉扳指……斩草除根……”
沈渡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老者,心中一阵激动,他能确定,这个老者,大概率就是德安公公。他的言行举止,他嘴里念叨的话语,都与阿蛮姑娘描述的德安公公,完美契合——念叨娘娘,念叨海棠谷,念叨玉扳指和斩草除根,这些,都是当年马嵬坡兵变的关键信息,若是没有亲历当年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出这些话语。
“德安公公……”沈渡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尽量放低声音,生怕刺激到老者,“德安公公,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沈渡,当年,在马嵬坡的军营里,您见过我,我是当年的禁军士兵,就是那个被您家宫女,帮我捡回玉佩的人。”
老者听到“玉佩”“马嵬坡”“宫女”这几个字,身体猛地一僵,停止了念叨,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慢慢聚焦,落在沈渡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和疑惑,嘴里喃喃自语:“玉佩……马嵬坡……宫女……阿蛮……”
听到“阿蛮”两个字,沈渡心中一喜,连忙道:“对,德安公公,是阿蛮,是当年那个帮我捡玉佩的宫女,她还活着,她现在很安全,就在大理寺,我是来保护她,也是来寻找您的,我想请您,告诉我们,当年马嵬坡兵变的真相,告诉我们,娘娘是不是被冤枉的,告诉我们,李从一是不是当年的幕后黑手之一。”
老者的眼神,依旧迷茫,嘴里反复念叨着“阿蛮……娘娘……玉佩……”,身体微微颤抖,神色中,带着一丝恐惧和愧疚,仿佛又回到帘年马嵬坡兵变的场景,回到了那个血流成河、人心惶惶的夜晚。
林砚站在沈渡身边,轻声道:“大人,德安公公看起来,确实疯癫得厉害,一时之间,恐怕很难想起当年的事情,我们不能逼得太紧,还是慢慢引导他吧,或许,提及更多当年的细节,他就能慢慢恢复记忆。”
沈渡点零头,语气温和,继续对着老者道:“德安公公,您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来帮娘娘洗刷冤屈的,是来帮您,帮阿蛮姑娘,讨回公道的。您还记得吗?当年,您带着阿蛮姑娘,从马嵬坡逃出来,跑到了海棠谷,您把阿蛮姑娘藏在山洞里,自己去引开追兵,您还给了阿蛮姑娘一方海棠锦帕和一支海棠钗,让她好好保管,让她以后,一定要为娘娘洗刷冤屈。”
“海棠锦帕……海棠钗……”老者听到这几个字,身体再次颤抖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嘴里的念叨,变得更加清晰:“海棠锦帕……娘娘的……阿蛮……山洞……追兵……我引开他们……我没回去……我对不起阿蛮……对不起娘娘……”
“德安公公,您别自责,”沈渡语气温柔,轻声安慰,“您已经做得很好了,若不是您,阿蛮姑娘早就死在追兵的刀下了,若不是您,娘娘的冤屈,或许永远都无法被揭开。您告诉我们,当年,娘娘是不是没有被赐死?那个被抬走的,是不是替死的宫女?当年,是不是李从一,带着人,暗中操控了兵变?”
老者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晰了一些,他死死地盯着沈渡,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愤怒,嘴里大声喊道:“替死……宫女……娘娘……没死……娘娘被我们藏起来了……李从一……玉扳指……他要杀娘娘……要斩草除根……他和陈玄礼……还有太子……他们串通一气……他们要害娘娘……要害陛下……”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沈渡和林砚的耳边炸开,让他们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了震惊和欣慰的神色。德安公公虽然疯癫,但他出的话语,却印证了他们所有的猜测——杨贵妃没有被赐死,当年被抬走的,是替死的宫女;李从一、陈玄礼,还有当年的太子李亨,串通一气,暗中操控了马嵬坡兵变,目的就是要除掉杨贵妃,甚至,要害唐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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