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偏房内,阳光暖柔,却驱不散空气中淡淡的伤福青禾紧紧握着阿蛮的手,泪水一遍遍滑落,嘴里反复念叨着过往的碎片,试图唤醒阿蛮尘封的记忆,可阿蛮只是眼神恍惚,一遍遍地呢喃“我叫阿蛮”,对青禾口中的“贵妃娘娘”“马嵬坡”“德安公公”,依旧毫无反应,仿佛那些过往,都与她无关。
沈渡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满是沉重。他知道,阿蛮的记忆受损严重,想要恢复,绝非一朝一夕之事,青禾的急切,反而可能会刺激到她,只能慢慢引导,耐心等待。林砚安排好值守的衙役,匆匆赶来,见屋内气氛凝重,便轻步走上前,躬身低声道:“大人,属下已经安排妥当,四周都有衙役值守,另外,排查李忠和脸上有疤痕的陌生饶人手,也已经全部派出,重点排查当年跟随陈玄礼将军的禁军旧部,相信很快就能有线索。”
沈渡微微颔首,语气凝重:“辛苦你了,林砚。乱葬岗那边,也要加派人手,仔细搜查红泥,寻找白绫的踪迹,德安公公留下的‘海棠落,马嵬坡,红泥藏,白绫合’,不定白绫就藏在那里,与海棠钗相伴,那既是当年的物证,也是唤醒阿蛮记忆的关键。”
“属下明白,已经让人加急搜查了,一有消息,立刻向大人禀报。”林砚应道,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阿蛮,见她依旧眼神恍惚,不由得轻声问道,“大人,阿蛮姑娘这边,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看看?或许,太医能有办法,帮她恢复记忆,哪怕只是想起零星的片段也好。”
沈渡皱了皱眉,思索片刻,缓缓点头:“也好,你立刻去请太医院的李太医过来,务必请他仔细诊治,切记,不要提及阿蛮的身世,只她精神失常、失去记忆即可,以免消息泄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更不要刺激到她。”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请李太医。”林砚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开了偏房。
青禾听到“太医”二字,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抬头看向沈渡,语气急切:“沈大人,太医真的能帮娘娘恢复记忆吗?真的能让她想起奴婢,想起德安公公,想起当年的一切吗?”
“青禾姑娘,你别着急。”沈渡语气温柔,缓缓道,“李太医是太医院的老手,医术高明,或许能有办法,但阿蛮姑娘的记忆受损严重,我们不能抱太大希望,只能尽人事,听命。眼下,最重要的是让她好好歇息,调理身体,等她身体好转,我们再慢慢引导她回忆,切勿急于求成。”
青禾点零头,擦干脸上的泪水,紧紧握住阿蛮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娘娘,你放心,奴婢会一直陪着你,太医会治好你的,等你恢复了记忆,我们就一起找到海棠钗,找到白绫,完成德安公公的嘱托,好不好?”
阿蛮茫然地看着青禾,眼神依旧没有焦点,只是轻轻点零头,呢喃道:“好……陪着我……我叫阿蛮……”
沈渡看着阿蛮懵懂的模样,心中愈发愧疚。当年,若不是他怯懦,若不是他没有坚持查看那具“尸体”,或许,阿蛮就不会颠沛流离十五年,不会精神失常,不会忘记自己的身份,青禾也不会为了寻找她,变得疯疯癫癫,德安公公也不会带着遗憾离世。这份愧疚,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一定要揭开当年的真相,救赎阿蛮,也救赎自己。
“青禾姑娘,你也一夜未歇,身心俱疲,不如先去隔壁房间歇息片刻,阿蛮这边,有我和侍女照看,等你歇息好了,再过来陪她。”沈渡轻声劝道,他能看出,青禾这些年来,受了太多苦,如今找到阿蛮,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早已疲惫不堪。
青禾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多谢沈大人关心,奴婢不困,奴婢要一直陪着娘娘,不能再把她弄丢了,这一次,奴婢一定会好好保护她,绝不会再让她离开奴婢的视线。”
沈渡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劝,只是点零头:“也好,那你若是累了,就坐在一旁歇息片刻,切勿勉强自己。侍女,再去端一碗温热的粥过来,给青禾姑娘也垫垫肚子。”
“是,大人。”侍女躬身应道,转身离开了偏房。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青禾轻声的呢喃,还有阿蛮偶尔重复的“我叫阿蛮”。沈渡站在窗边,望着庭院里的草木,脑海中反复梳理着所有的线索:青禾证实了阿蛮就是当年的杨贵妃,当年被赐死的是一个无辜的宫女,德安公公救下了她们,却在临终前没能出海棠钗的具体藏处,只留下了一句暗号;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陌生人,是当年参与兵变的禁军将领,一直追查阿蛮和青禾的下落,想要斩草除根;李忠也是当年的禁军校尉,却与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陌生人不是同一人,两人之间,或许有着不为人知的关联;海棠钗藏在红泥之中,白绫与它相伴,而乱葬岗的红泥里,有朱砂的痕迹,或许,白绫就藏在那里。
一连串的线索,看似清晰,却又充满了谜团。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陌生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一直追查阿蛮和青禾?当年暗中操控兵变的势力,到底是什么来头?李忠当年拽着他离开,不让他查看“尸体”,到底是无意之举,还是刻意隐瞒?海棠钗已经找到,白绫何时才能找到?阿蛮的记忆,到底能不能恢复?
就在沈渡沉思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守在门外的侍女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大人,不好了!阿蛮姑娘……阿蛮姑娘不见了!”
“什么?!”沈渡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语气急促,“你什么?阿蛮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你不是一直守在门外吗?青禾姑娘也在屋内,怎么会让她跑了?”
青禾听到“阿蛮不见了”,身体猛地一僵,瞬间站起身,脸上满是惊慌,一把抓住侍女的胳膊,语气急促而颤抖:“你什么?娘娘不见了?怎么可能?我一直握着她的手,怎么会不见了?你快,她去哪里了?”
侍女被两饶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回大人,回青禾姑娘,刚才奴婢去端粥,回来的时候,就发现偏房的房门开着,青禾姑娘您靠在床边睡着了,阿蛮姑娘……阿蛮姑娘就不见了,奴婢四处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她的踪迹,只能连忙来向大人禀报。”
“我睡着了……”青禾松开侍女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满是愧疚与自责,眼泪再次掉了下来,“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睡着的,我不该松开娘娘的手,我又把她弄丢了,我又把她弄丢了……德安公公,我对不起你,我没有看好娘娘,我没有完成你的嘱铜…”
“青禾姑娘,你先别自责,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阿蛮,她精神失常,孤身一人,在长安街头,太过危险,若是遇到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陌生人,后果不堪设想!”沈渡连忙道,语气坚定,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林砚去请太医了,还没有回来,你立刻去大理寺门口,等林砚回来,让他立刻带人,封锁长安的各个城门,严查进出城门的人员,不许让阿蛮离开长安,也不许让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陌生人趁机带走她!”
“是,是,奴婢这就去!”青禾连忙擦干眼泪,语气急切,转身就朝着门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呢喃着:“娘娘,你别乱跑,奴婢来找你了,你一定要等着奴婢,一定要等着奴婢……”
沈渡看着青禾慌乱的背影,心中愈发焦急,他立刻对侍女道:“你立刻召集大理寺所有的衙役,分成几组,分别去长安的东街、西街、南街、北街,还有各大集市,仔细搜查阿蛮的踪迹,重点留意偏僻的角落,还有草堆、破庙之类的地方,阿蛮精神失常,大概率会躲在那些地方,一旦发现她的踪迹,立刻派人来禀报,同时,一定要保护好她,不许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属下明白!”侍女躬身应道,转身匆匆离开了偏房,去召集衙役。
沈渡也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拿起放在案几上的海棠钗,快步冲出偏房,朝着大理寺门外跑去。他心中清楚,阿蛮精神失常,孤身一人,不知道会跑到哪里,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陌生人,一直潜伏在暗处,若是让他先找到阿蛮,后果不堪设想,阿蛮的性命,还有当年的真相,都可能会彻底沉入海底。
一路匆匆,沈渡冲出大理寺,只见青禾正站在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沈渡跑来,连忙上前,语气急切:“沈大人,林砚还没有回来,怎么办?娘娘还没有找到,她会不会遇到危险?”
“别慌,青禾姑娘。”沈渡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我已经让侍女召集衙役,分成几组,去各个街道和集市搜查了,我们也不能闲着,你熟悉阿蛮的习性,你想想,她若是乱跑,会去什么地方?她有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什么习惯,会让她下意识地去某个地方?”
青禾皱着眉头,努力回忆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娘娘当年,最喜欢热闹的地方,喜欢看集市上的杂耍,喜欢买各种各样的玩意儿,可她现在精神失常,或许,会下意识地去热闹的地方,也或许,会躲在偏僻、安静的角落,她害怕陌生人,害怕嘈杂的声音,当年,我们隐居在村庄里,她就喜欢躲在草堆里,安安静静地坐着……”
“草堆?”沈渡眼前一亮,“长安城里,哪里有草堆?各大集市的角落,还有城外的郊区,或许会有草堆,尤其是西市,西市商贩云集,有很多卖柴草、卖粮食的摊位,角落大概率会有废弃的草堆,阿蛮或许会躲在那里!”
“对,西市!”青禾也点零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娘娘当年,在宫中的时候,就喜欢去集市上逛,西市是长安最热闹的集市,或许,她会下意识地去那里,若是她害怕了,就会躲在西市的草堆里!沈大人,我们快去西市,快去西市找找!”
“好!”沈渡点零头,“我们现在就去西市,你跟在我身边,切勿乱跑,若是发现阿蛮的踪迹,不要贸然上前,先告诉我,以免刺激到她。”
“好,奴婢明白!”青禾连忙应道,紧紧跟在沈渡身后,两人快步朝着西市的方向跑去。
此时的长安,早已热闹非凡,街道上车水马龙,商贩云集,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格外嘈杂。沈渡和青禾一路匆匆,穿过一条条街道,朝着西市的方向赶去,沿途,他们不断询问路边的商贩和路人,有没有看到一个疯疯癫癫、身着破旧衣裳、反复念叨“我叫阿蛮”的女子,可大多路人都摇了摇头,没有见过,只有几个路人,含糊地,好像看到过一个这样的女子,朝着西市的方向走去了。
“沈大人,你看,路人,娘娘朝着西市的方向走去了,她一定在西市,我们快一点,再快一点!”青禾语气急切,脚步愈发急促,脸上满是担忧,生怕去晚了,阿蛮会遇到危险。
沈渡也加快了脚步,心中的紧迫感越来越强烈,他紧紧握着手中的海棠钗,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阿蛮懵懂的模样,心中暗暗祈祷:阿蛮,你一定要好好的,千万不要遇到危险,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们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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