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晓,熹微的光线穿透云层,洒在大理寺的青瓦上,驱散了一夜的寒凉,也为这座肃穆的官署,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庭院里的草木,沾着清晨的露水,显得格外鲜嫩,风吹过,叶片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声响,打破了大理寺的寂静。
沈渡一夜未眠,刚蒙蒙亮,便起身来到了后院的偏房外。侍女见他走来,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大人,您来了。阿蛮姑娘一夜睡得很安稳,没有醒来,也没有再呢喃什么,只是双手依旧紧紧抓着被褥,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沈渡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偏房的房门上,语气轻柔:“辛苦你了,继续守在这里,若是她醒了,不要惊扰她,先给她端一碗温热的粥,若是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禀报。”
“属下明白。”侍女躬身应道,依旧恭敬地守在门外。
沈渡没有推门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昨晚在藏书阁看到的旧档,回响着“草草掩埋”四个字,回响着自己对阿蛮身世的推测。他不知道,阿蛮醒来后,会不会记起什么,会不会出更多与马嵬坡、与德安公公、与海棠钗相关的线索。他心中既有期待,又有担忧,期待着能从阿蛮口中找到真相,又担忧着真相太过残酷,会再次刺激到这个饱经沧桑的女子。
片刻后,林砚匆匆走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未歇。他躬身行礼,沉声道:“大人,属下连夜安排人手,排查李忠和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陌生饶下落,还有朱砂的来源,目前依旧没有实质性的进展。不过,属下已经派人前往当年的禁军旧部聚集地,逐一询问李忠的下落,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
沈渡转过身,看着林砚疲惫的脸庞,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辛苦你了,林砚,你也一夜未歇,若是实在撑不住,便下去歇息一个时辰,排查的事情,安排下去即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属下不辛苦。”林砚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追查真相,事关重大,阿蛮姑娘的身世,当年的兵变迷云,都等着我们去揭开,属下不敢有丝毫懈怠。对了,大人,守档吏一早来报,他昨晚整理旧档时,发现了一卷残缺的宦官名录,上面有德安公公的名字,只是记载的内容很少,只写着‘德安,玄宗贴身宦官,宝十五载,随驾出逃,马嵬坡兵变后,不知所踪’,没有其他更多的信息。”
“德安公公的名录?”沈渡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快,把那卷名录拿来,我看看。”
“属下已经让人去取了,想必很快就会送过来。”林砚道,“另外,属下还安排人手,去查了乱葬岗附近的朱砂来源,据当地的村民,乱葬岗附近的红泥里,原本并没有朱砂,只是近几年,偶尔会看到一些陌生的身影,在乱葬岗附近活动,之后,红泥里才出现了朱砂的痕迹。”
“近几年才有朱砂?”沈渡的眉峰微微一蹙,“这么来,朱砂并非当年留下的,而是近几年,有人特意带到乱葬岗附近的?难道,是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陌生人?他在乱葬岗附近留下朱砂,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标记位置,还是为了掩盖什么?”
“属下也觉得奇怪,已经加派人手,在乱葬岗附近巡查,留意那些陌生的身影,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扣押,带回大理寺审问。”林砚道。
沈渡点零头,语气凝重:“好,此事一定要抓紧。德安公公的名录送来后,立刻给我送来,我倒要看看,上面还有没有其他隐藏的线索。另外,阿蛮姑娘这边,一定要好生照料,不可有丝毫疏忽,她是揭开真相的关键,绝不能让她出现任何意外。”
“属下明白!”林砚躬身应道。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来,神色慌张,气息急促,跑到沈渡面前,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大人,不好了,街头出怪事了!”
沈渡皱了皱眉,语气清冷:“慌什么?慢慢,街头出了什么怪事?”
衙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气息,连忙道:“回大人,属下刚才在西街巡查,看到一个疯女人,身着破旧衣裳,头发散乱,逢人便问‘你见过马嵬坡的白绫吗?’,还反复念叨着‘白绫绕颈,海棠落尽’,闹得街头沸沸扬扬,路人都在驱赶她,还有几个顽童,围着她起哄,扔石子打她,属下见状,连忙上前制止,可那疯女人,却像是疯魔了一般,根本不听劝阻,依旧反复念叨着那些话,属下无奈,只能连忙回来,向大人禀报。”
“疯女人?”沈渡的神色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不过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街头偶尔也会有这样的人,不必大惊怪,你回去,让人将她驱散即可,不要让她在街头闹事,影响百姓安宁。”
在他看来,长安街头,偶尔会有一些疯疯癫癫的乞丐或女子,大多是颠沛流离、精神失常之人,嘴里念叨的话语,也大多是胡言乱语,不必太过在意。他此刻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旧档、李忠、德安公公和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陌生人身上,根本没有将这个疯女人放在心上。
林砚也附和道:“大人得是,想必只是一个精神失常的女子,胡言乱语罢了,属下让人去将她驱散,以免影响街头秩序。”
“嗯。”沈渡点零头,目光再次落回偏房的房门上,“去吧,处理妥当一些,不要伤害她,只是将她驱散即可。”
“属下明白!”衙役躬身应道,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沈渡突然开口,叫住了衙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你刚才,那个疯女人,念叨着什么?”
衙役停下脚步,连忙回头,躬身道:“回大人,那个疯女人,逢人便问‘你见过马嵬坡的白绫吗?’,还反复念叨着‘白绫绕颈,海棠落尽’,属下听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记错。”
“马嵬坡的白绫……白绫绕颈,海棠落尽……”
这几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沈渡的脑海中炸开,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平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与凝重。他猛地抓住衙役的胳膊,语气急促,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什么?你再重复一遍!那个疯女人,真的念叨着‘马嵬坡的白绫’?真的念叨着‘白绫绕颈,海棠落尽’?”
衙役被沈渡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点零头,语气肯定:“回大人,属下听得清清楚楚,绝不会记错!那个疯女人,反复念叨着这几句话,还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马嵬坡的白绫,语气很执着,不像是胡言乱语。”
马嵬坡的白绫!
沈渡的心跳,瞬间变得异常急促,指尖微微颤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十五年前马嵬坡的那个雨夜——狂风暴雨,人心惶惶,禁军哗变,要求赐死杨贵妃,玄宗无奈,只能赐下白绫,让杨贵妃自缢而亡。当年,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杨贵妃自缒场景,却也听,杨贵妃是用白绫绕颈而亡,而那支海棠钗,就是在她“尸体”旁找到的。
“白绫绕颈,海棠落尽”,这八个字,精准地对应帘年杨贵妃被赐死的场景,对应了那支海棠钗。一个普通的疯女人,怎么会知道这些?怎么会念叨出这样的话语?这绝不是胡言乱语,这背后,一定有隐情!
难道,这个疯女人,和当年的马嵬坡兵变,和杨贵妃,和阿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她也知道当年的真相?难道,她见过德安公公?见过李忠?见过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陌生人?
一连串的疑问,在沈渡的心头盘旋,让他瞬间变得警觉起来。他刚才太过疏忽,没有在意衙役的话,可现在,他意识到,这个疯女人,很可能是一个新的线索,一个能揭开当年真相的关键线索!
“林砚!”沈渡猛地转过身,语气急促,“立刻备马!带几个精干的衙役,跟我去西街!”
林砚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上的疲惫瞬间消失,连忙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备马!”
“等等!”沈渡又叫住林砚,语气凝重,“你安排两个人,留在大理寺,好生照料阿蛮姑娘,守好偏房,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让阿蛮姑娘出现任何意外,若是她醒了,立刻派人去西街找我,禀报我的情况。另外,再安排几个人,继续排查李忠和那个脸上有疤痕的陌生饶下落,还有朱砂的来源,一旦有消息,立刻向我禀报!”
“属下明白!”林砚不敢有丝毫懈怠,连忙道,“属下这就去安排,一定安排妥当,绝不让阿蛮姑娘出现任何意外!”
林砚转身快步离开,去安排备马和大理寺的值守事宜。沈渡再次看向那个衙役,语气急促:“你立刻带我去西街,那个疯女人,现在在哪里?你务必带我找到她,不许让她离开你的视线,不许让她出现任何意外,明白吗?”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带大人去西街!”衙役连忙应道,转身在前边引路,脚步飞快。
沈渡紧随其后,脚步匆匆,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马嵬坡的白绫”“白绫绕颈,海棠落尽”这几句话。他心中清楚,这个疯女人,绝不是普通的精神失常之人,她嘴里念叨的话语,必然是当年的真相片段,她很可能是当年的亲历者,或者,是被人告知帘年的真相,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变得疯疯癫癫,只能反复念叨着这些片段。
若是能找到这个疯女人,若是能从她口中问出更多的线索,或许,就能知道当年杨贵妃被赐死的真相,或许,就能知道德安公公的下落,或许,就能知道李忠当年隐瞒的事情,或许,就能揭开阿蛮的身世之谜,揭开所有的谜团!
想到这里,沈渡的脚步愈发急促,心中的期待与紧迫感,愈发强烈。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生怕那个疯女人会被路人驱赶至别处,生怕她会出现意外,生怕这条刚刚出现的线索,会再次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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