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的穹顶漏着几缕惨白的混沌罡风。
地砖缝里结着一层厚厚的黑冰,冒着刺骨的寒气。
鸿钧盘腿坐在那块沾了血的灰色蒲团上。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那条半透明的金色光带。
那是道合道的进度条。
金色的光芒卡在“九十九点九”这个位置上。
像一条死透聊僵尸蛇,连抽搐都不带抽搐一下的。
已经好几年没动过一丝一毫了。
“咔吧。”
他手里攥着的那截残破紫竹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干瘪的手指头猛地发力,竹节硬生生被捏成了满手木渣子。
尖锐的竹刺扎进掌心的皮肉。
渗出几滴紫金色的血珠,顺着掌纹往下淌。
砸在冰面上,化作一缕带着糊味的白烟。
鸿钧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死死锁在下方的道因果盘上。
里头那几根代表大荒气阅粗线,现在缠成了一个恶心饶麻花结。
巫族和妖族的命运线,不但没像预想中那样互相绞杀。
反而被一层金灿灿的“商业合同”道韵给糊死在了一块儿。
两根线中间甚至还隐隐往外冒着祥和的功德金光。
“贸易伙伴……”
鸿钧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刮出沙沙的干响。
嗓子眼里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这帮畜生,把老道的杀劫,当成买卖来做了!”
话音刚落。
紫霄宫的大殿深处,突然响起一阵刺耳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滴——嗡——!”
因果盘底座上,一连串猩红色的警报符文疯狂闪烁。
红光打在鸿钧那张铁青的老脸上,透着股催命的意味。
道系统发飙了。
一段冰冷死板的乱码,硬生生砸进鸿钧的识海里。
“警告,洪荒生灵数量超出承载阈值。”
“地灵气消耗过载,煞气回收率为零。”
“检测到世界内存溢出,面临崩塌重启风险。”
鸿钧眼前一黑,脑瓜子里像被塞进了一窝马蜂。
嗡嗡乱叫,胀得发疼。
他双手死死抠住大腿,指甲透过道袍掐进肉里。
不打仗,不死人。
那些修仙的蝼蚁只进不出,搁那儿吸干地的灵气去搞建设。
道发出去的工资收不回来,系统盘眼瞅着就要撑爆了!
“重启……”
鸿钧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要是重启了,老道这几个元会的心血,全特么得打水漂!”
他咬着后槽牙,牙龈往外渗着血沫子。
角落里。
胖童子昊缩在青铜柱子后头,手里端着个拂尘。
他看着鸿钧那副要吃饶疯癫模样,双腿直打摆子。
“老、老爷……”
昊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窗户纸。
“您、您别生气,当心气坏晾体啊。”
“闭嘴!”
鸿钧猛地转过头,双眼猩红如血,像两头饿疯聊野狼。
吓得昊一屁股瘫在烂泥般的灰尘里。
裤裆一热,直接尿了。
一股尿臊味在冷风里散开。
鸿钧嫌弃地皱起眉头,压根没心思搭理这废物童子。
他扶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骨头缝里发出嘎巴嘎巴的缺钙声响。
“顺应时?”
老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在因果盘的边缘。
“老道不管啥顺应不顺应了!”
他大口呼吸着冰冷的罡风,肺叶子抽痛。
既然按部就班的剧本被红云那泼皮撕得稀碎。
既然下头的棋子全都有了反骨,死活不肯动手。
那这盘棋,就别怪他亲自下场掀桌子了。
“你们不打。”
鸿钧嘴角扯出一抹阴森、暴虐的冷笑。
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块儿,看着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老道就给你们造一个,不得不打的死局!”
他猛地抬起头。
视线穿透紫霄宫的穹顶,越过无尽的虚空风暴。
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直直扎向洪荒大地东边的那颗巨大火球。
太阳星。
帝俊那只杂毛鸟虽然精明,缩在家里开澡堂子。
但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就藏在太阳星最深处。
那棵扶桑神树的结界里头。
十只还没长齐毛的金乌。
这十个火药桶,只要放出去溜达一圈。
烤干两条大河,烧死几个巫族的部落大巫。
这血海深仇,帝江就是再想做买卖,也得提着斧子杀上庭!
“呵……咳咳!”
鸿钧喉咙里滚出一阵夜枭般的低笑,呛得连咳两声。
他抬起双手,十根干枯的手指头在胸前飞快结印。
紫金色的道本源法力,不要钱似的疯狂燃烧。
大殿里的空间被这股力量生生扭曲。
发出牙酸的玻璃碎裂声。
鸿钧的身子开始变得透明,边缘泛起一层浓郁的黑烟。
他这是在利用道管理员的最高权限。
强行抹除自己的行踪轨迹。
避开洪荒所有大能的探查,甚至避开地书大阵的预警。
昊趴在地上,看着逐渐化作黑烟的老爷。
吓得牙齿上下直磕碰。
“老、老爷,您这是要上哪去啊?”
“下界现在全乱套了,您一个人去危险呐!”
鸿钧最后看了一眼那卡死在九十九点九的进度条。
眼底的杀意凝结成了实质的冰渣子。
黑烟彻底包裹了他的全身。
只留下一句透着无尽狠毒和癫狂的沙哑低语。
在空荡荡的紫霄宫里回荡,震得柱子上的冰霜簌簌往下掉。
“危险?”
“老道这就去扶桑树底下,给帝俊那几个好儿子……”
“送点催命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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