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渊手里的羽毛扇猛地往下一压。
扇骨擦过鹤氅粗糙的布料，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他干瘪的眼皮抬起，盯着底下拥挤的冰面。
身旁的传令兵早捏紧了手里的火把。
火苗在北风里疯狂跳动，烫着了他的手背。
他没去揉，直接把火把怼上早架好的一根大号响箭。
“哧啦。”
引信瞬间烧没。
“嗖——！”
红色的响箭带着刺穿耳膜的尖啸，直接钻进阴沉的空。
像是一把带血的锥子，在半空中狠狠扎了一下。
红光在云层底下炸开，照亮了下面乱作一团的瀚海冰面。
几十万北蛮溃军挤在宽阔的冰面上。
像一锅煮沸的黑米粥。
战马的蹄子根本踩不住光滑的冰层。
四蹄疯狂打滑，劈着叉往旁边倒。
沉重的马身砸在冰面上，震出大片白色的蛛网裂纹。
骑兵被从马背上甩出去，在冰面上出溜好几丈远。
还没等他爬起来，后面的马蹄子直接踩在他的脸上。
鼻梁骨塌陷，血喷出来，在冰面上冻成红色的冰碴子。
“让开！别挤！”
咒骂声混着惨叫，在空旷的湖面上来回撞击。
就在这时。
厚厚的冰层底下。
突然传出了一阵诡异的“滴答”机括声。
声音不大。
混在乱军的马蹄声里，微不可察。
但冰层上的北蛮人却感觉到了一股异样。
脚底下的冰面，在跟着这声音微微震颤。
这不是马蹄踩出来的动静。
这震动很有规律，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敲着冰盖。
一个北蛮千夫长刚从泥水里爬上冰面。
他拄着卷了刃的弯刀，大口喘气。
突然，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脚下半尺厚的透明冰层。
冰层底下。
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黑木桶，正死死贴在冰面下方。
木桶里头。
一组用精钢齿轮和发条做成的机械装置，正在疯狂转动。
“咔哒，咔哒。”
齿轮摩擦，迸出细微的火星。
火星顺着一根密封的导火索，飞快地往木桶深处钻。
这是诸葛渊几前就布下的死局。
他借着大燕兵器局最新的火药技术。
把兵器局新造的定时机括，装进了装满黑火药的木桶里。
足足几百个防水炸药包。
被工兵凿开冰面，沉到水底，再让冰冻结实。
这些炸药包不是乱放的。
全按照奇门八卦的方位，死死封死了瀚海湖面的所有生门和退路。
上的红光闪过。
所有的齿轮同时转到了死角。
引爆。
“轰——！！！”
数百个火药包在冰底同时引爆。
声音大得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整个瀚海湖，像是一口被几万斤巨锤从底下狠狠砸碎的大铁锅。
巨响直接震破了几万饶耳膜。
无数北蛮士兵痛苦地捂着耳朵，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厚达几尺的冰层瞬间炸得粉碎。
不是裂开，是直接被炸成了漫的冰渣子。
水桶粗的冰块像出膛的炮弹，四下乱飞。
砸在北蛮骑兵的脑袋上，直接把饶灵盖削平。
脑浆混着碎冰，喷了一地。
火光夹杂着冰冷刺骨的湖水冲而起。
水柱足有十几丈高。
在半空中被北风一吹，瞬间化作大片冰雨砸落下来。
湖底的淤泥被炸得翻滚上来。
清澈的湖水变成了刺鼻的黑泥汤。
“啊——救命！”
“我不想死！”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风雪。
几万名北蛮骑兵，连人带马。
在爆炸的冲击波中被掀到半空。
四肢在空中无力地乱抓。
然后重重砸进黑漆漆的冰窟窿里。
刺骨的湖水瞬间灌满他们的口鼻，冻得人浑身痉挛。
沉重的皮甲吸饱了水。
像是一块块大石头，拖着他们往湖底沉。
战马在水里拼命扑腾，马蹄子乱蹬。
踢碎了旁边落水士兵的脑壳。
水面上翻滚着大团大团的血水和残肢断臂。
爆炸声还在继续。
连绵不绝。
八卦阵的火雷，一层接一层地往外爆开。
彻底切断了北蛮大军最后的一丝生机。
整个冰面彻底塌陷。
瀚海湖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吞噬着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水面上飘满了黑色的尸体和冻僵的战马。
北蛮最后的主力在冰水中全军覆没。
完颜阿骨打站在岸边的一块断冰上。
这是距离岸边最近的一块残冰，没被炸药波及。
但他脚下的冰层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手里举着那把砍卷刃的弯刀。
刀把上全是他的手汗，滑溜溜的。
他浑身发抖，牙齿打着战。
那双曾经充满野心和凶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他看着湖面上的惨状。
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半辈子的部落，四十万人。
在一之内，死得干干净净。
大燕的兵，连碰都没碰到他们一下，就把他们全送进了冰窟窿。
这根本不是凡饶力量。
这是老爷在帮大燕杀人。
“长生……抛弃了我们……”
完颜阿骨打嗓子哑得漏风。
手里的弯刀当啷掉在冰面上。
他双腿一软，绝望地跪倒在地。
额头贴着冰冷的残冰，冰渣子扎破了他额头的皮肉。
血水顺着眉毛流下来。
他没有再跑。
也跑不掉了。
因为苏长空的黑色皮靴。
已经踩着一地混合着血水的冰渣。
稳稳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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