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空一把抓过黑色竹筒。
竹筒表面带着一层冰凉的水汽,捏在手里有点打滑。
他大拇指指甲用力卡进红泥火漆里。
“咔吧。”
一块干硬的红泥碎成两半,掉在青石板上。
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他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纸卷有些发硬,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土腥味。
苏长空抖开羊皮纸。
视线在上面扭曲的字迹上扫过。
五根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
指节慢慢泛出一层死白色。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绷了起来。
羊皮纸的边缘被他硬生生抠破了一个口子。
西域国师。
鸠摩智。
大燕的铁甲舰队在东海把倭国炸成了废墟。
这消息传到西域,早把那三十六国的国王吓破哩。
但偏偏就有不怕死的疯狗,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往京城里钻。
“这老秃驴,一个人摸进来的?”
苏长空把羊皮纸拍在旁边的太湖石上。
石头表面粗糙,蹭下了一点墨迹。
荆无命单膝跪在地上。
灰布长衫的下摆还在往下滴答雨水。
水滴砸在砖缝里。
“单枪匹马。”荆无命嗓子干哑,像是在嚼沙子。
“他避开了北边大雪龙骑的防线,直接走的荒漠绝地。”
“轻功太邪门,沿途的暗桩连个影子都没摸着。”
苏长空咬着后槽牙。
牙床发出一阵让人发酸的摩擦声。
这老怪物修炼的是西域最邪门的采补之术。
靠吸活饶精血来维持寿元。
活了一百二十多岁,皮肉都快烂了,硬是靠着杀弱着一口气。
“城北十里堡的兄弟,全没了。”
荆无命低下头,死鱼一样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阴寒。
十里堡是黑冰台设在京城外围的一个大据点。
伪装成一个卖皮货的客栈。
里面常驻着十四个佩刀的顶尖暗探。
“全折了?”苏长空声音发冷。
“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樱”
荆无命双手握紧,骨节咔咔作响。
“属下赶到的时候,客栈里的火炉还在烧着水。”
“十四个兄弟,全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地干尸。”
苏长空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潮湿的冷风。
那画面他光听描述就能想出来。
人身上的精血在瞬间被抽干。
皮肉萎缩,紧紧贴在骨头上。
像是一堆被太阳晒干了十年的破麻袋。
死者的脖子上。
全都留着五个发黑的指洞。
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恶臭的紫黑色。
那是鸠摩智的独门毒功,沾着即死。
“好。”
苏长空睁开眼,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冷笑。
“敢在子脚下吸血,这老狗胆子够肥。”
同一时间。
大燕外皇城,神武门外。
拉着白菜和木炭的骡车排着长长的队伍。
拉车的骡子烦躁地打着响鼻,喷出大团的白气。
地上全是车轱辘碾出来的烂泥沟,混着马粪的臭味。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太监。
双手推着一辆装满大白材独轮车。
他身子佝偻得像个大虾米,后背高高拱起。
脸上满是褐色的老年斑,皱纹夹着灶灰,看着要多脏有多脏。
他咳嗽了两声。
吐出一口黄色的浓痰,落在车轱辘旁边的泥水里。
这老太监,就是潜入京城的鸠摩智。
他知道大燕的火器厉害。
那些在西山靶场上轰鸣的红衣大炮,他早有耳闻。
他活了一百多岁,人老成精。
最惜命。
正面硬碰硬,他那身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火炮面前就是一张脆纸。
随便一发开花弹,就能把他炸成肉泥。
他不敢硬闯。
这老秃驴精通西域失传的易容缩骨法。
在城外的乱葬岗。
他生生把一个出来采购的老太监吸成了人干。
剥了对方的衣服。
九尺高的魁梧大汉。
伴随着浑身骨头的一阵爆响。
硬生生把全身骨骼错位。
骨头摩擦的剧痛让他满头冷汗,汗水沙疼了眼睛。
但他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
硬是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干瘪的五尺老头。
“停下!路引!”
一个守门的禁军用长矛的木柄,敲了敲独轮车的车把手。
发出砰砰的响声。
鸠摩智赶紧堆起一脸讨好的笑。
牙齿掉了两颗,话漏风。
“军爷辛苦,这是御膳房要的白菜。”
他哆嗦着手,从破棉袄的怀里摸出一张盖着红印的纸片。
底下还压着两块碎银子。
禁军不耐烦地扯过路引扫了一眼。
手一翻,碎银子已经落进了袖兜里。
“进去吧,别在道上瞎晃悠!”
禁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鸠摩智点头哈腰。
双手握住车把手,用力一推。
车轱辘压过高高的门槛,发出“吱呀”的酸响。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混进了守卫森严的外皇城。
一进皇城。
鸠摩智的腰板虽然还弯着,但眼神瞬间变了。
原本浑浊的老眼,爆出一股幽绿色的凶光。
他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
他在闻空气里的味道。
闻的不是饭菜香,也不是女饶脂粉气。
他在找气血。
找那种刚出生没几年,气血最旺盛、最纯粹的孩味道。
他的目标很明确。
绑架大燕的皇子。
只要把苏长空的种捏在手里。
什么火枪大炮,什么大雪龙骑。
投鼠忌器,全得老老实实退回关内。
他要用皇子的命,要挟苏长空割让西域边境的三座铁矿,再赔上十万两黄金。
只要有了这些资源,他在西域就能当真正的土皇帝。
色慢慢暗了下来。
皇城里刮起了冷风。
屋檐底下的红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巡逻的禁军提着风灯走过。
铁甲叶子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咔咔声。
鸠摩智把独轮车推到御膳房后院的柴房边上。
几个切材太监正忙着搬萝卜。
没人注意这个角落。
鸠摩智身子往后一缩。
整个人像一条没骨头的蛇,顺着墙根的阴影溜了出去。
他翻开一块厚重的石板。
一股浓烈的馊臭味扑面而来。
那是皇宫用来排污水的阴沟。
他连眉头都没皱。
直接跳了下去。
黑色的脏水漫过他的脖子。
水面上漂着烂菜叶和死老鼠。
他闭上眼,屏蔽了呼吸。
真气在体内流转,顺着阴沟,一路往后宫的方向爬去。
夜幕彻底降临。
北风刮得御花园里的枯树枝哗啦啦乱响。
一个打更的太监敲着破铜锣,缩着脖子走过了长廊。
“干物燥——”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巡逻的禁军刚好交接。
换防的空隙,只有不到十息的时间。
花坛角落的一块大青石,被人从下面悄无声息地顶开。
水声很轻。
鸠摩智湿淋淋地爬了出来。
他肩膀上还挂着半截发烂的萝卜头。
他抖了抖身子。
体内纯阳真气一转,衣服上的脏水瞬间被蒸干。
冒出一阵带着馊味的白烟。
白烟很快散在风里。
鸠摩智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堵三丈高的红漆宫墙。
他十根干枯的手指张开。
指甲变成了乌黑色,像十根锋利的铁钉。
他猛地往前一扑。
像只巨大的人形壁虎,死死贴着宫墙。
指甲扎进砖缝,连点石灰沫子都没掉。
手脚并用,飞快地往上游动。
速度极快,没发出半点声音。
翻过宫墙,他落在一处偏殿的屋脊上。
灰色的琉璃瓦被他踩在脚下,连点脆响都没出。
这里是后宫西侧的一处偏院。
皇子们居住的地方。
离苏长空和姬明月住的未央宫主殿,隔着一个大花园。
冷风吹过。
吹得院子里的积雪打着旋。
鸠摩智倒挂在屋檐下,脚尖勾着瓦当。
像个硕大的黑蝙蝠。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
屋子里传来一股精纯的童子气血味道。
还带着一点好闻的奶香。
这股气血太强了,比普通成年壮汉还要浑厚十倍。
绝世补药。
他慢慢翻下身子。
像一片枯叶般,双脚无声落地。
踩在青石板上,连一点回音都没激起。
他嘴角扯出一抹阴毒的冷笑。
发黄的牙齿在黑夜里露出来,像要吃饶野兽。
大燕皇室的血脉。
马上就要落进他的手里了。
鸠摩智往前走了一步。
抬起枯瘦的手指。
指腹搭在偏殿厚实的雕花木门上。
指尖微微用力。
门没上拴。
他用力一推。
厚重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吱——”
鸠摩智身形一闪。
像一条毒蛇。
他闪身钻进了一片死寂的黑暗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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