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听见这话缓和了几分神色道：“不论庄子上的东西有什么毛病那也都是荣国府的财物！这次看在是你主动送上来的，我会在老太太跟前儿替你上几句好话。往后若是再犯，我也保不了你！”
赖庄头听见这话，心知赵夫人是在拿自己做筏子，要在老太太跟前邀功，也是趁机在旁人跟前立威。往后只要给赵夫人分上几成利，自己这庄头的身份还是能保住的。
他心里头想明白这些，自然是要配合着赵夫人做戏，此刻便连连磕头道谢：“多谢太太愿意信我，的再不敢了！”
赵夫人见他识相，摆了摆手冲鹦鹉道：“送他下去吧。”
等到丫鬟婆子们清点完年货后，时间已经到了三更。赵夫人在鹦鹉的搀扶下打着呵欠回房。
“太太，这是赖庄头给您专门写的年货单子。”鹦鹉瞧着四下无人，从袖中掏出一张单子来。
赵夫人接过看了看，果然还有不少好东西，她冷笑一声：“这样一瞧，那姓赖的在庄子里贪了不少啊，倒是真把自己当成个主子了！”
“横竖是他有这份心将东西孝敬给我，我也不好拂了他这份好意。”赵夫人着，示意鹦鹉收好单子，“叫他不必这样麻烦送这些年货进来，将东西全换成银子，往后每年，我都要今日这个数。”
鹦鹉应声点头：“是太太。”
老太太的卧房里，老太太躺在床上习惯性地叫了一声菡萏。
金桂从一旁的榻上起身，走近问道：“老太太，可是有什么事儿吩咐我？”
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来，菡萏已经不在了。她叹了口气：“气冷了，去年菡萏做的那几双羊毛袜子放在哪儿你可还记得？”
金桂点点头，打开柜子取出来一双：“老太太可要用热水暖暖脚再穿？”
老太太在金桂的搀扶下半坐起来：“不必，现在就给我穿上吧。”
金桂给老太太穿上袜子，又替老太太掖好被角，轻轻替她垂着背。
见老太太睡熟了，金桂这才重新躺了回去，自己却再也睡不着了。这么多年了，她不知见过多少人离去，本以为自己已经冷硬了心肠，此刻心中竟还是有些郁结难安。
如意自从从甜水巷回来后就不大爱话了。
豆蔻知道她心里难受，却并不刻意去劝解她。若如意当真承受不住这些事儿，也是没办法长久留在老太太身边的。
好在，腊月里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快些。为着腊祭和过年，府里日日不得闲地忙碌着，如意也似乎在忙碌中渐渐恢复了。
今日是二十四，也是荣国府过年的日子。
赵夫人早就打点好各处事宜，只需男人们去进香拜灶神像便好了。
老太太的东次间里，巧姐儿听着华二爷眉飞色舞地起自己如何拜灶神，不屑地瞥了瞥嘴：“祖母，连华弟弟都去得，为何我去不得？”
老太太笑呵呵道：“瞧你这丫头，祭灶向来是前头爷们儿主祭，后头佛堂由咱们女眷上供，这才是体统。”
巧姐儿冷哼一声：“我倒是不喜欢这个体统，我俩从一块儿长大，为何要分个前头后头？难不成只许爷们儿在前头做脸面，却不许我去？”
她转头看向王姑娘：“表姐姐，你家里也是这样吗？”
这话得就有些意思了，王姑娘瞧着巧姐儿非要争一争的劲儿，有些后悔今日不该过来。
“这些习俗自然是各处都一样的。”
“那真是奇事，为何这世上的男子和女子之间有这么多不同？难不成，这世上的男子生就比女子更金贵些？”
如意在一旁抱着锦带给它梳毛，闻言也支着耳朵听着，她也想知道答案呢。
可老太太并不回答，只了句：“巧丫头，你太要强。未出阁的姑娘，是不好在外头露脸的。”
华二爷此时也有些明白过来了，在一旁劝慰道：“四姐姐，你莫恼我。横竖就是去磕个头，也没什么好玩儿的。”
巧姐儿听着这些话，叹口气应了一声，转到屏风后头去寻如意话了。
王姑娘见现下没闹起来，也是松了口气，立即给老太太告辞要回去了。
没成想还没走出老太太的院子，她就被追出来的巧姐儿拦住了。
“表姐姐，你一路从武昌过来，是不是见识过许多外头的事儿？”
王姑娘沉吟一会儿，她知道巧姐儿要问些什么，可簇人多眼杂，她却是不好多的。
“巧丫头，你去寻了如意拿钥匙，咱们去药房里。”
药房里，如意替二人开了门，自觉站到廊下去了。她虽然也很想听听王姑娘的答案，却并不敢提。
王姑娘望着刚点燃的炭盆，又看向巧姐儿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巧姐儿，这世上没有外头里头，各处都是一样的。”
“不论武昌还是京城，这世上的男子女子都是不同的。男子读书考取功名，女子打理后宅琐事，皆是如此。”
听到这话，巧姐儿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下去，又渐渐升起些不甘的气愤。
王姑娘拍拍她的头：“巧妹妹，别多想了，这世上之事不是你我二人能解决的，多思无益反而伤身。”
巧姐儿点点头，看着炭盆出神。王姑娘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摇摇头兀自离开了。
如意见着王姑娘出来，行了个礼。
“进去劝劝巧丫头，莫叫她钻了牛角尖。”王姑娘本想直接离开，又回过头来嘱咐了如意一句。
如意不明所以，仍是点零头进去了。
巧姐儿见是如意进来，愣了愣神问道：“如意，你可想做男子？”
听到这话，如意便知晓她是因为什么烦神了。
如意并不急着回答，反而问道：“四姐想做男子吗？”
巧姐儿点点头：“自然！但凡我是个男子，我必能走出这荣国府，能立下一番事业，也自有我的一番道理，再不必受制于什么规矩体统！”
“四姐，可如意却不想做男子。”
看着巧姐儿不可置信的眼神，如意反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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