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东来,转眼间就到了冬月。
如意一直在药房里跟着豆蔻学习医术,如今已经能试着给人开些简单的药了。
王姑娘仍旧留在荣国府里,常常寻了蓉姐儿去老太太跟前话。巧姐儿和华二爷待在老太太身边也常常去讨老太太欢心。
如今老太太时常开怀,已经不需要喝药了。
只是豆蔻和金桂仍是叫如意去老太太屋里走动,或是逗弄锦带或是给老太太奉茶端水。
显然是想叫老太太能多熟悉如意的伺候,往后能顺利顶了豆蔻的缺。
老太太知不知道她们的想法如意并不清楚,老太太只会在如意进屋子后笑呵呵地嘱咐她陪着着姐儿哥儿们一块儿笑。
倒是菡萏近来越发沉默了。如意已经瞧见了好几次她做绣活时发呆沉思,好在她手艺仍在,面上瞧着并无差错,只是内里恐怕要穿的人才知道了。
这日,如意照常进了东次间,屋里已经燃起了炭火十分暖和。她脱了外头的斗篷,绕过屏风时正好瞧见华二爷正和巧姐儿辩一句诗。
“如意,你来听听,咱们究竟谁的有理!”巧姐儿见她进来,忙拉了她的手到老太太坐着的塌边去。
华二爷也围着如意急得乱转:“好,就叫如意来辩,她若是了我赢,你可不要哭鼻子!”
老太太坐在榻上笑呵呵地瞧着二人打嘴仗:“有我看着,谁也不能耍赖!”
如意在榻边的炭盆上烤了火,笑着问道:“是哪句诗,先与我听听?只是我可不懂诗,若是错了可不准赖我!”
“自然不会,这诗本就是不懂的人才能看懂呢。”华二爷见她愿意辩,一股脑全了。
“便是这一句叶落非真别,春来自满枝。你听听,叶子虽然落了,可来年总会再见新叶,这不就是不必感怀离别,往后自有重逢之日?可巧丫头偏这是……”
巧姐儿听到这句巧丫头立即要去抓华二爷的耳朵:“谁是你巧丫头,我可是你巧姐姐!”
华二爷捂着耳朵躲到老太太怀里:“咱俩都是同一日出生的,哪里来的姐姐妹妹,你若是愿意,叫我一句华哥哥也成!”
巧姐儿见他越越不像话,伸手要去打华二爷:“好哇你,祖母你看看他!”
老太太笑着“劝架”:“快些起来吧,如意可还等着听你俩辩诗呢!”
听见这话,巧姐儿也不去打华二爷了,一一跟如意认真了:“落叶既然已经落下,来年长出来的岂会是同一片?依我看这诗分明是那落叶无人牵挂,人人只见来年花团锦簇,可凋零之物又有何人记得?”
她这话得十分伤感,竟让老太太也不由皱了眉。
华二爷则道:“我就你这解法太过悲情,哪里能合上那一句非真别呢?”
巧姐儿收敛了情绪,嗔道:“我可不听你的,我只听如意如何解。”
见二饶眼神齐刷刷望过来,就连老太太都看着自己,如意不由有些紧张起来:“依我看,你们二人的都十分有理。不过我倒是有个别的解法。”
华二爷本要不满她不肯辨个明白,此刻听到这话起了些好奇的心思:“你看!”
“落叶飘零归根,自然是无法再回到树上的。可‘树落则粪本’,那些树上长出的每一片新叶,都会有落叶的一部分。这何尝不是一种利在千秋之功呢?”
如意完后,和巧姐儿对视一眼,二人皆是心领神会般一笑。
老太太脸上则扬起释然的笑意:“如意得好!”
“你得确实好,我甘愿认输!”华二爷思索片刻,也衷心赞道。
老太太摸了摸如意的头:“你这孩子怎么会这样聪慧,倒是有些像……”
像谁呢?老太太心里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却看不真牵
她如今倒是越发喜欢如意了。
冬日里黑得越来越快,如意刚从东次间出来,色就开始暗下去了。
她裹紧了披风,豆蔻姐姐这几日恐要下雪,她准备再去一趟药房看看药材有没有包好防止受潮。
她低头仔细看着路,出来时忘记拿个灯笼了,这下色灰蒙蒙得有些看不清。
“你是如意?”
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如意跟前,拦住了她。
他浑身裹紧了披风,连脸都遮严实了,声音沙哑,身上却带着两股香气,一股是大房屋里的,另一股是菡萏身上的。
这人应当是是璟大爷,如意不确定他愿不愿意叫自己认出来,含糊地应了:“回主子话,奴婢如意。”
璟大爷迟疑了一会儿,继续问道:“你方才去哪儿了?怎么从东边儿来的?”
“方才在老太太的东次间陪主子们话,这会儿正要去药房检查药材。”
听见这话,如意明显感觉面前的人浑身一松:“快去吧。”
如意点点头瞧着路面摸索着离开,璟大爷在自己一个丫鬟面前紧张什么,还不想叫人认出身份?
东边儿,东边儿有什么?
她正思索着,一股混着泥土的风袭来,还带着点儿枯荷特有的残败香气。
如意回头望去,模模糊糊瞧见璟大爷身旁站了一个人,那股味道应当就是那人身上的了。
如意可不敢叫主子发现自己偷看偷听,她看了一眼后就继续往药房去了。
她检查完所有的药材,这才放心回去睡了。
夜晚彻底降临,屋外狂风大作。
第二日一早起来,地上果然铺了一层厚厚的雪。
如意从对雪是没什么好印象的,下雪往往伴随着挨饿受冻。
可如今她住在温暖的荣国府里,身上穿着厚厚的棉衣,裹着披风,倒是有心情去赏一赏雪了。
她站在雪地里瞧着周围的丫鬟们纷纷抓起一把雪来堆成各种各样有趣儿的形状,手都冻红了仍笑得十分开心。
如意不由也起了玩兴在雪地里捣鼓起来。随着一层层雪累上去,渐渐能瞧出来堆了朵荷花。
“如意,出事了!”同住一屋的春杏见着她,忙寻了过来。
荷花马上就完成了,如意正在堆最后一点雪,闻言扭头道:“出了什么事?”
“菡萏姐姐,死了。”
捏实的雪团砸在即将完成的荷花上,花瓣碎了一地。
奔跑的披风卷起一堆雪花,将一切都重新覆盖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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