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静王世子死后，府里的主子们皆前去吊唁了一回。
北静王妃哭得肝肠寸断，她只此一个孩子，往后怕是要老无所依了。
王夫人上了香后前去安慰道：“世子英敏，此番事故怕是妒英才，王妃莫要哀伤过度伤了身子。”
北静王妃扶在她肩上又哭了一回，王夫人又了往后逢年过节定会带着儿女问候，不叫她孤苦无依，这才回去了。
王姑娘如今在府里的境遇十分尴尬，她此次来京城本就是盼望着能嫁给北静王世子的。可如今不过见了一面，世子就……
虽借了赏花的名义，可京城中哪位太太姑娘会不知道其中缘故。
静安王妃已经放了话是世子无福，可现在外头仍是沸沸扬扬地传她不详克夫，已经是坏了名声。
听王姑娘日日以泪洗面，老太太便派了如意去给她送上一罐阿胶固元膏。
如意往大房送去时，却恰好碰见了魂不守舍的菡萏。她坐在池边，正对着满池枯荷落泪。
“菡萏姐姐，你怎么了？”菡萏一向对自己不错，如意见她伤心也自然也不会无视。
菡萏见是如意来了，慌忙擦了眼泪道：“我没事，快去忙你的吧。”
虽是无事，如意还是递给她一块丝帕和饴糖。
菡萏愣神接过，瞧见她手里拿着的瓷罐忽然问了一句：“这是要给谁送去的？”
“老太太嘱咐我拿去给王姑娘补身子的。”
“那你快去吧。”听到如意这话，菡萏的眼神更暗淡了几分，却仍催着如意快些办差去。
如意见她果然不再流泪，这才放心走了。
走进了王姑娘的厢房，如意才瞧见王夫人也在：“大太太、王姑娘，老太太心疼王姑娘，这阿胶固元膏是专门给王姑娘补身子的。”
王姑娘倚靠床柱子上，微微探出身子来，满脸苍白的倦容，她身上明艳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整个人都叫如意陌生起来。
她神色淡淡地谢过了老太太，双眼并无什么神彩。
王夫人见状亲自接过了如意手里的阿胶固元膏：“你去回禀老太太，就王姑娘已经快好了，过几日再去给老太太请安。”
如意应了声是，退出厢房时却隐隐约约听见王夫人正劝诫着王姑娘趁风声还没传出去，赶紧回武昌寻个好人家嫁了。
王姑娘的什么如意没听清，但听语气她似乎并不同意。
如意心里忍不住嘀咕，北静王世子殉情，可王姑娘却也着实没有做错什么，为何会让她担了污名呢？
她默默思索着走在路上，经过荷塘时却发现菡萏已经离开了。
蓉姐儿瞧见低头走路的如意，拦住她问了一句：“你打哪儿来的？”
如意抬起头，回头看了看自己走的路，这条路只通往大房。她不知道蓉姐儿为何明知故问，仍然答了：“回二姐，我刚奉了老太太的令去给王姑娘送了阿胶固元膏。”
蓉姐儿点点头，继续问道：“她身子如何了？”
“王姑娘清瘦了许多。”如意照实了，就见蓉姐儿往大房的方向快走了几步，又忽地顿住脚，神色十分纠结。
蓉姐儿此刻纠结的便是要不要去看看王姑娘。她虽和王姑娘相处得不错，可此次事发后却还未去探望过。
她心里有些怨恨因着北静王世子过世害得自己的婚事推迟了，顺带着也有些怨上了王姑娘。
蓉姐儿搅着帕子万般纠结，最终还是抬脚朝着大房走去。算了，王姑娘总是无辜的。
如意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离开后也匆匆走了，她还赶着去和豆蔻学医呢。
自那日得知了顾凉之的死讯后，豆蔻先是低迷了一段时日，最近却又开朗起来，对如意的要求也渐渐严格起来。
每日只要有空闲她就要叫如意赶过去学医，也不往老太太跟前去了，每日送药都只叫如意去。
如意只当豆蔻是不满自己这么久才学零医术皮毛，也越发勤恳认真了。
随着如意的进步，豆蔻已经开始教她一些简单病症的诊治了。
“今日要学的病症比较特殊。”药房里，豆蔻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痿症。
如意坐在板凳上仔细听着，拿着纸笔时不时记上一两句。
“此病常发于年长者，初期会感到双腿疲软无力，且有隐痛。初期用药简单，祛除邪气，清热养阴便可缓解。”
“只是有一点特殊的是，此病极易被误诊为中风之症。我师父行医几十载才发现了二者的区别，现在仍有不少医术不精的大夫误诊。若是误用了热药，病情加重，恐要数月才能恢复。”
听到这话，如意打起十二分吧精神，又仔细问了中风和萎病的区别细细几下。
一连几日，豆蔻全教的是年长者易犯的病症，且将易混易错的又出了题考教如意。
如意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豆蔻这架势，怎么那么像要趁早把老太太可能会生的病全教给自己：“豆蔻姐姐，你往后还会在老太太身边吗？”
豆蔻愣了一下，释然笑道：“你既然猜到了，我也不瞒你。”
“还记得那位来过府里的张姐吗？”
听到这话，如意点点头。她当然记得，张姐可是头一位给自己送了那么贵的启蒙书的贵人。
“张姐愿意帮我赎身。”豆蔻脸上十分平静，却叫如意更觉得奇怪。
“那你……”如意想问问豆蔻这次出府是因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就被豆蔻打断了。
“你放心，我不是因为那姓鼓。”
“顾凉之死后张姐来找过我一回，给我看了他从前写的文章，那些让我喜欢欣赏的，竟然全是他找别人代笔。”
豆蔻着，脸上是被欺骗的浓浓恨意：“若不是那些文章，我原也不会……”
“既然他这样不要脸的人都能有脸去考取功名，我也想去试试考个女官，往后开个药铺，治病救人……”
“师父层教授了我一身本事，我也不愿就此埋没了。”
到此处，豆蔻脸上重现浮现起期待。只是比起以往，这份期待中更添了几分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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