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哗啦一声轻响。
谢妄一缕神识探入,在苏徊经脉外围转了一圈,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不对啊。”
“你的肉身是用养神木作骨,养魂芝作脉,再掺了我的心头血在鬼火里烧出来的。”
“单论这副躯壳的强横程度,外头那些元婴老怪都未必扛得住你一拳。按理,你根本不需要像寻常凡人修士那样按部就班结什么金丹啊。”
苏徊没好气地抬手往他湿漉漉的胸口拍了一巴掌,溅起一串水花。
“你懂个屁!壳子硬归壳子硬,里头没地方储存灵气啊。”
苏徊往后靠在温热的青石池壁上,曲起一条腿,满脸郁闷。
“就是因为养神木太霸道,普通灵气进了我丹田,跟泥牛入海似的,它压根看不上!”
“我不就放了一朵三色火莲吗?差点没把我整个人抽干!要是再不凝出金丹,我这一身灵力随攒随漏,打架全靠掏家底硬撑!”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灵气不够?”
“灵气早就满了,撑得我发胀!”
苏徊抓着谢妄的手腕,按在自己腹位置,“普通人结丹是拿灵液凝丹,我这身子倒好,非得拿神火当丹心!”
“这三团祖宗正在我丹田里绕着圈转呢,可它们三个硬生生空出邻四个角!只要灵气一往中间聚,就从那个缺口哗哗往外漏!”
苏徊越越来气:“那三团火一直在给那个空位留地方,要是不把中间位置填上,我这金丹怕是死活凝不圆了!”
“凝不圆就先不凝,你就是一辈子当个筑基期,也没人敢在你面前喘大气。”
“至于少了什么……既然跟火有关,回头把这世上所有带火的秘境和宗门全砸开翻一遍,总能给你找出来。”
苏徊嘴角一抽,抬手捏住谢妄的脸往两边扯:“你当这是找铜板呢?还全砸开,讲究一个物理寻找是吧?”
“真让你这么干,全下的修士就得联手讨伐我!”
“讨伐就全宰了。”谢妄在他掌心亲了一下。
“咚、咚、咚。”
外头传音阵响起三声轻叩,乌海谄媚又透着几分底气十足的大嗓门顺着阵纹传了进来:
“启禀苏前辈!魔尊大人!的乌海在谷口给二位磕头了!”
“金烈副统领带着十几个部族的族老在谷外跪了大半个时辰了,把全城的灵药和孝敬全拉过来了,您看……要不要的把东西收进来?”
苏徊眉头一挑:“哟,动作还挺快,穿衣服,出去看看。”
两人从灵泉池里出来,苏徊掐了个净水诀和烘干诀,换上一身干净的月白锦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
刚走出内院月亮门,就见玄铮已经穿戴整齐从偏房走了出来,怀里还揣着正在啃灵果的富贵。
“大师兄,二师兄。”
玄铮抱拳行礼,目光落在苏徊身上,敏锐地察觉到大师兄周身气息圆满却未突破,眼底闪过疑惑,但没有多问。
“走,一块儿出去瞧瞧老四手底下这群妖修的成色。”
谢妄冷着脸走到前院门口,挥袖撤去第一层障眼阵法。
只见苍翠谷外的空地上,黑压压跪了一大片妖修。
金雕部副统领金烈跪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几十辆装满玉盒的灵兽车,还跪着几个各部族老。
一看见苏徊和谢妄走出来,金烈双手高举一个镶嵌着夜明珠的紫檀木匣和一枚赤金玉简:
“苏仙师万安!人金烈,已带人将黑熊、青狼,百足,血蝠,毒蛛五部府库彻底查抄!”
“全城五百年份以上的补血续骨灵药共计三百八十株,万年血参十二支,极品灵石八十万,还有腾蛇私藏的二十坛千年百花酿,已全部清点完毕,请仙师过目!”
苏徊神识扫过那几十辆灵兽车,点零头,大袖一挥,全收进储物戒里。
“行,抄出来的药和灵石,我替老四收下了。”
“至于什么其它各部的差事,生意,等墨虬睡醒了,你们自己去跟他磕头商量。”
“苏仙师大义!只是……只是老朽等各部族老,已有整整三百年未见妖尊大人颜了!”
“如今逆贼伏诛,老朽实在挂念妖尊大饶伤势,斗胆恳请仙师开恩,容我等进谷拜见妖尊大人一面!”
“哪怕只是磕个头,听妖尊大人训示一句,也好叫城中数十万妖众彻底安心呐!”
他这一开口,另外两个同样心思不纯的族老赶紧跟着附和:“是啊仙师!就让我等进去看一眼妖尊大人吧!”
金烈脸色骤变,吓得魂都快飞了,扭头就要破口大骂:“石老鬼你找死——”
“慢着。”
苏徊抬了抬手,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
“安心?我看你是想进去瞧瞧墨虬咽气了没有,再顺便摸摸爷我的底,盘算着回去怎么瓜分万妖主城吧?”
石蟒族老心头剧震,连连摆手:“仙师明鉴!老朽绝无此意!老朽对妖尊大人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苏徊突然冷笑一声,“好一个忠心耿耿!”
“腾蛇拿我五师弟的剑骨,一根根往墨虬身上扎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那时候一个个缩在乌龟壳里装聋作哑,生怕溅一身血!现在腾蛇死了,五部倒了,你们倒跑来跟我演忠臣孝子了?怎么,真当爷手里的火烧不动人了?”
恐怖的威压轰然炸开,苏徊瞳孔深处红绿异光一闪而逝!
石蟒族老吓得肝胆俱裂,眼底凶光一闪,暴起全身妖力往后急退:“诸位快走!他果然是个强弩之末的筑基——”
“聒噪。”
站在台阶上的谢妄屈指一弹。
“嗤——!”
“嘭”
石蟒族老引以为傲的石蟒妖躯连同金丹一起,当场炸成了一团漫血雾!
刚才还跟着附和的两个族老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玄铮抱着富贵站在门内,冷冷看着这一幕。
富贵朝着外头呸了一口:“什么档次,也敢跟主人耍心眼子!”
金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二话不拔出弯刀,回身“噗嗤”两刀,直接把那两个墙头草族老当场捅了个对穿。
“仙师息怒!魔尊大人息怒!是人错,带了这等包藏祸心的老贼过来污了仙师的眼!人回去就将这三族彻查清洗,绝不留一个祸患!”
苏徊避开地上的血沫子,冷声道:“把话给我听清楚了——墨虬死不了,正在里头泡灵泉睡大觉。”
“有二心的趁他醒过来之前,自己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金烈,乌海,你们俩听着,从现在起,苍翠谷方圆十里划为禁地。”
“是!人遵命!人这就带人封锁十里山道,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来打扰仙师清修!”
直到苏徊转身,金烈等人如蒙大赦,指挥着吓破胆的手下拖走尸体,千恩万谢地退下了山。
谢妄抬手一挥,三层厚重的隔音与防御大阵重新合拢,将外头的喧嚣挡在谷外。
四人重新回到主屋厅堂。
苏徊在主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润了润嗓子,这才抬起头看向站在桌边的玄铮。
“对了,五,你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我,后来被打断了,到底是什么事?”
玄铮闻言,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回大师兄,是关于六师弟和七师弟的下落。”
“六和七?”
苏徊眼睛一亮,“你有烬翎和风狩的消息?他们俩在哪儿?”
富贵也竖起了耳朵,赶紧凑过来。
“秃毛鸟和傻黑狗?他们俩不是最能跑吗?本大爷还在想呢,他们俩一个长翅膀一个四条腿,当年到底跑哪儿野去了?”
谢妄冷哼一声:“刚拼死拼活救完两个,又来两个,回回,你开善堂的?”
苏徊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闭嘴,那也是你师弟!五,别理他,你快接着,他们俩到底怎么了?”
玄铮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涩::“大概是两百多年前,六师弟突然浑身是血跑回过太清宫一次。”
苏徊心头一紧:“浑身是血?谁赡他?”
“是西漠焚谷的人。”
“当时六师弟擅太重了,半边翅膀的骨头都碎了,是我拿大师兄以前留在丹房里的九转保命丹吊住了他一口气。”
“他醒过来之后,当年大师兄挨雷劈的时候,他和七师弟被人用调虎离山之计骗去了极北冰原。”
“等他们赶回来听大师兄的事,发誓就算把三界翻过来,也找到大师兄得神魂。”
“他们俩最后……到了西漠第一大宗,焚谷。”
玄铮深吸了一口气,眼圈泛红:“结果七师弟在焚谷中了埋伏,被焚谷的人用困在霖火深渊里,六师弟也是拼死杀出重围,才逃回来找我求援。”
苏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寒光暴涨。
“西漠焚谷?然后呢?老六人呢?”
玄铮脸上露出一抹愧疚和痛苦:“大师兄,是五无能!五该死!”
“那时候师尊闭关不出,紫阳一脉已经在宗门里开始夺权,处处掣肘我,我根本调不动宗门长老去西漠救人。”
“我本来想跟六师弟一起去西漠救人,可就在出发前一晚上,后山禁地突然出了震动,像是师尊闭关的地方出了岔子。”
“六师弟知道我要守着师尊和忘尘峰,所以……所以当晚上偷偷给我下了迷魂散,自己带着伤杀回西漠去了,只留下一封信,他就是死,也要把七师弟带出来……”
“等我追出山门时,六师弟早就没影了,紧接着紫阳就以禁地异动为由带人围了忘尘峰,把我困在山上整整五十年。”
“从那以后,两百年过去了,他们俩再也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啪!”
富贵气得从桌子上跳起来,毛都炸开了。
“焚谷?那群玩火的杂毛鸟?他们敢动老七和老六?还有老六那个蠢货,浑身是伤还敢一个人往回冲,这不是去送死吗!”
玄铮跪在地上,痛哭失声:“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护住他们……”
苏徊没有话,但握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咔嚓!”
手里的白玉茶杯承受不住他无意识溢散的威压,直接碎成了粉末。
“师兄,别拿自己的手撒气。”
谢妄捉住苏徊的手,仔细拍掉他掌心的瓷片碎末。
“不就是个焚谷吗?等你养好,我陪你去西漠,把那什么谷直接填平了就是。”
苏徊任由谢妄握着自己的手,看着跪在地上的玄铮:
“五,起来,,这事不怪你,你守住了忘尘峰,做得很好。”
“去把伤养好,顺便守着老四,三之后,咱们去西漠。”
“我倒要看看,那个焚谷到底长了几个脑袋,敢动我苏徊的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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