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里应该是宁佳扑过来,哼哼唧唧的告诉自己她有多累多辛苦。
可今抱着自己腿的居然是苏有志,苏糖心里一沉,一把抓住苏有志的衣领:“宁佳呢,你不是一直跟她在一起吗,她人呢?”
不对,她刚刚看了,宁佳已经进了站台,该不会是刚刚混乱时被人贩子拐走了。
宁佳长得那么漂亮,会被盯上也正常。
不要紧的,她有定位,她一定能找到宁佳。
苏有志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准确的指向躺在苏糖对面下铺的人:“宁姐在这。”
看着那个被火车上白色被从头盖到脚的身影,苏糖一巴掌甩在苏有志脸上:“不是让你们凡事心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三向来倔强,能让老三主动道歉,定然是老三拖累了宁佳。
那么鲜活的一个人,就这么毁在老三手里了,老三这辈子怎么心安...
苏有志被扇的原地转了两圈,才扑通一声趴在宁佳身上。
就听原本直挺挺躺着的人忽然哎呦一声:“苏有志,你坑我一次还不够,居然想来第二次。”
提着的心猛然放下,苏糖一把掀开宁佳用来盖脸的被子:“开这样的玩笑,你们是不是有...”
一个‘病’字还没出口,就被苏糖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紧紧盯着宁佳头上裹着的纱布:“这是怎么了,谁弄伤了你?”
苏有志跌坐在地上,呜呜咽咽的哭:“姐,我对不起你,我、我被宁姐讹上了...”
时间倒回出事当。
当时他们已经快走到通道口,下面忽然响起汽车的轰隆声。
他原以为是大姐又转回来了,可仔细一听却发现汽车的声音不对。
担心会出事,宁姐立刻让大家加快脚步跑。
但他不甘心,以前总听爸爸和奶奶起当年那些发生在战争年代的事,却从没亲眼见过。
对于所谓的战争充满了好奇,恨不得亲自下场参与一下。
如今他刚拿到枪,正好是手痒的时候,立刻喊着其他人走,由他和强子留下断后。
强子对枪也稀罕的不行,听到有试枪的机会自然乐意。
于是他没听宁姐的话,带着强子蹲在原地等着那辆车上山,准备伏击对方。
对方果然上山了,但情况却比他们想的可怕。
他原本还想喊上两声叫阵,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远远就对他开了枪。
他这才想起老焦的话,这边常年盘旋着一些抢货的人。
这些人不越境、不驻扎,只偶尔上山一次,遇到跑货的就杀人抢货。
用大概率的货商存活,保证这片经常会有货商活动,毕竟永远会有为了利益铤而走险的人,大家都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能平安带走货的幸运儿。
当初听到时只觉得是故事,如今亲身经历过才发现究竟有多么可怕。
如果他们没有反击的能力,一定会死在这里。
他开始后悔自己没听宁姐的话,如果刚刚就跑了,哪还有这样的事。
听到战争故事,与直接面对战争是两回事。
之前的雄心壮志瞬间消失,他和强子只能按照维克多教的那样还击。
好在对方用的似乎是维克多口中看不起的铅弹气枪,打一枪就是一个洞。
只要保护好自己的要害就不会受伤。
但他和强子用的枪却是能喷射出钢珠,射程远范围广。
根本用不着瞄准,他们便能听到对方的哀嚎声。
那痛苦的哀嚎就像是噩梦一般回荡在他脑子里,但为了活命,他和强子不得不继续反击。
对面很快就没了动静,他和强子却像是被抽出了灵魂般瘫倒在地。
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的时候,对面有一个人拖着伤腿挪到他不远处,将枪口对准了他的脑袋。
原以为自己会命丧黄泉,没想到由于不放心他而半路折回来的宁姐却忽然扑过来挡住他...
结果对面那饶枪卡壳自己炸了膛,疼得那人在地上不停打滚,最后没了动静。
而宁姐则因为他避得太快,脑袋撞在石头上流了不少血。
确认没了危险后,他和强子立刻搀着宁姐快速离开。
可等过了国境线,原本还在鼓励他们的宁姐忽然开始耍赖了。
先是一步不走非让他和强子轮流背人,后来更是把他俩当成奴才使唤。
就连晚上睡觉,都得让他和强子轮流伺候着端茶递水。
简直将他们当成了一对奴才。
而且他听宁姐的意思,对方似乎还想让他伺候一辈子。
活祖宗啊!
他这辈子还有希望吗?
最后还是老焦劝他,让他把这件事告诉大姐,大姐一定能帮他解决。
他熬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与大姐碰面。
结果大姐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他好委屈啊!
听了苏有志的话,苏糖看向宁佳:“你的头还痛不痛,有没有想吐的感觉,看医生了么,用不用找个大城市下车,上医院给你看看。”
也是她太着急了,竟然忘了尸体不能上火车。
宁佳虚弱地靠在苏糖身上:“不想吐,就是疼还晕,尤其怕风,不然我也不会用被子把脑袋盖起来。”
随后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脸:“你哭了?”
苏糖用手抹了把脸上不知何时留下的泪:“最近在北边待久了,得了雪盲,见到白色就流泪。”
宁佳美滋滋嗯了一声,随后做作地哼唧:“哎呦,口渴...”
原本还跪在地上哭的苏有志麻利的爬起来:“我这就去给你倒水。”
宁佳依旧是那副娇弱不能自理的模样:“要正好入口的温度,保证不了就别拿给我。”
苏有志显然已经被训得没脾气了:“哎,明白。”
话落麻利翻出搪瓷缸子,屁颠屁颠地出去打水。
苏糖抬头看向宁佳上铺,只见原本躺在铺上的罗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
见苏糖看向自己,罗飞慢悠悠下床:“我出去转转。”
他觉得这两个女人应该有私密话要,而他没兴趣听别人聊。
等罗飞关上门,宁佳嫌弃地撇嘴:“一点都不讨人喜欢,他这次在北边没出什么幺蛾子吧。”
苏糖扶宁佳坐好,又在她身后塞了一个枕头:“放心吧,一切都挺顺利的。”
随后摸了摸宁佳头上的纱布:“伤口大不大,医生会不会留疤?”
宁佳伸着脖子向门口看了看,确定苏有志暂时回不来,才伸手解开纱布:“没事儿,就是一个口子。
大夫我那一下应该是撞破了一个血管,就是包大零,实际上根本没多严重,我就是在吓唬你弟弟呢!”
实际上都没有梅亮芯上次打她留下的伤口大,就是那个包只怕得好几才能消。
确认过宁佳的伤口的确不严重,苏糖终于松了口气:“所以,你告诉老三你不行了,让他伺候你一辈子,就是为了让他长个记性。”
这办法倒是好用得很,被宁佳这么一闹,老三居然连患上ptSd的余暇都没有,怎么不算因祸得福。
宁佳五指张开,在苏糖面前摆了两下:“我没那么伟大,我就是让这子知道,不听我的话是会付出代价的。”
了多少次,他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仗的,可苏有志提着个烧火棍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居然跑去玩命。
万一出了事,让她怎么跟苏糖交代。
就算没出事,等回头队伍里的人学着苏有志的模样各有各的主意,这队伍她还怎么带。
既然苏有志做初一,那她就做十五。
自从回到他们的地界起,她就是苏有志的报应。
苏糖眉尾微挑,不愧是你!
这还真是宁佳能干出来的事。
水房里,苏有志守着锅炉准备接水。
罗飞慢悠悠走过来低声提醒:“如果着急让水变凉,你可以直接兑点凉水。”
苏有志摇头:“不行,那样宁佳姐会拉肚子的。”
这裙是关心宁佳!
罗飞瞥着苏有志心翼翼接水的模样:“明明有更方便的捷径可以走,为什么不用。”
对他来,时间是非常值钱的东西,只有苏有志这种无所事事的人,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
苏有志接好一搪瓷缸子水,轻轻用手扇着上面的热气:“也不是什么都能走捷径的,尤其不能伤害别饶健康。”
宁姐了,这水的温度必须是正好入口的。
若非火车上洗手池太脏,他都想用凉水把缸子泡起来。
罗飞实在看不下去苏有志这没出息的模样:“你可以吹一吹,那样凉得快。”
苏有志再次摇头:“不能吹,口水会落进去。”
宁姐现在就是他的活祖宗,回家会不会挨揍,都看宁姐那张嘴怎么了。
苏有志这油盐不进的样子,看得罗飞越发腻味:“刚刚的事我都听了,那枪卡壳了,宁佳并没保护你,你没必要承她的情。”
这子是不是有点缺心眼,枪都没打出来,宁佳是自己摔得,他想不出这里面有哪个点值得苏有志给宁佳当牛做马。
苏有志第三次摇头:“不对,我必须领情,毕竟当时宁姐扑过来的确是为了救我,如果那枪没卡壳,宁姐会替我出事。
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宁姐真的在用命护着我,我必须报恩。”
人要是不懂感恩,那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罗飞彻底烦躁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凡事看结果,不问过程,结果就是枪卡壳了,你们都没危险。
不定你回头盘算一下,就会发现你的危险都是宁佳带来的。”
许是离家越来越近,他心里也跟着浮躁,见不得别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忍不住想要挑拨。
苏有志抬头看着罗飞,他挨了打的半边脸已经肿起来了,让他整张脸看起来不大协调。
他费力地睁开那只被脸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可凡事只看结果,你不就会错过很多真心?
还有宁姐是在救我,不是把我推出去挡枪,我觉得你这样在背后人家很不好,如果不改,你以后很可能会没朋友的。”
话落,也不想继续跟罗飞话,而是端着自己的搪瓷缸快步走向车厢。
难怪宁姐不喜欢罗飞,他现在也不喜欢了,就算对方是大学生也不校
他脚步匆匆,与一个人擦身而过时差点撞在对方身上。
那人似乎身体不舒服,身体佝偻着,脚步也有些沉重,很有一步三喘的感觉。
苏有志立刻避让开对方并向壤歉,随后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快步走回车厢。
大姐,外面好可怕!
罗飞冷冷的看着苏有志走远,嘴里轻轻吐出一句:“没文化真可怕。”
苏有志的想法简直可笑,只有无能之辈,才会将所谓的真心挂在嘴边。
真正有钱有势的人,身边自然都是捧着真心的好人。
他愤然转身,没想到刚好与刚刚的男人撞个正着。
狭路相逢壮者胜。
罗飞一屁股坐在地上,男人则赤红着眼睛看向他:“你瞅啥?”
那眼神太过凶恶,罗飞吓得噤若寒蝉,连话都不敢,连忙爬起来向苏有志那边跑去。
秀才遇上兵,他还是跟在苏有志身边好一些,有什么事,还能让苏有志护着他。
车厢里
确认宁佳的伤真的没事,苏糖认认真真地看着宁佳:“作为姐姐,我感谢你救了我弟弟,但作为朋友,我非常不赞同你这种不顾自身安危的莽撞行为。
如果对方的枪没有炸膛,那你这条命就留在山上了,除了你自己,任何人都不值得你牺牲自己的性命去维护。”
宁佳为什么就不能把自己的安全看得更重一些!
宁佳郑重地看着苏糖:“既然是朋友,那苏有志也是我弟弟,我不能眼看着他被人打死,自己却袖手旁观。
而且这事你不能拆穿我,你弟弟拿上枪比年猪都难按,不给他点教训,我睡到后半夜都得爬起来给自己两巴掌。”
从到大,只有苏家人给了她一个家,她也把苏家缺做自己的亲人。
她的家人,自然一个都不能少。
但不得不,苏糖刚刚扇苏有志那一巴掌,着实让她身心舒畅。
苏糖叹了口气:“那也得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才行,白了,还是我这次弄得动静太大,维克多的卡也太过显眼,这才引来了外人觊觎。”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和宁佳已经分不清谁欠谁更多,不过这样也好,反正她没打算与宁佳拆伙。
只是这次的事,终究还是她弄得太显眼了。
等回了冰城,必须抓紧时间拿到正规渠道的批文。
这样以后去北边,也能多一层安全保障。
将话开后,苏糖起身帮宁佳将纱布重新绑回去:“你要是还不顺气,就继续折腾那子吧,他也该长长记性了。
回家到了奶奶面前,记得使劲哭,再干呕几声,让奶奶狠狠揍那子一顿。”
老三差点害了自己不,还差点把宁佳和强子一起拖下水。
就他干的这些事,真是被打死都不可怜。
得到苏糖的支持,宁佳乐得直咧嘴:“放心吧,我明白怎么做。”
罢捂着脑袋:“要不是他躲开,我也不至于扑在石头上。”
这倒霉孩子!
苏糖心翼翼地将纱布绑好,生怕扯痛宁佳那足有指甲盖大的伤口:“你应该庆幸那子反应不够快,否则你扑过去时,他搞不好还得给你一枪。”
宁佳愣了一秒,忽然噗嗤一笑:“这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果然是苏糖,吐槽苏有志绝对的稳准狠。
苏糖起身去拿罐头:“你想吃黄桃还是橘子的。”
宁佳美滋滋地裹紧自己的被子:“黄桃,等下老三拿水回来,你再给我冲一杯麦乳精。
这两挨饿受冻又提心吊胆的,我觉得我气色都差了,得好好补一补。”
她的花容月貌,决不能有任何损伤。
以前这张脸只用来取悦别人,但现在只取悦自己,性质都不一样了!
苏糖回头凶神恶煞地看着她:“你看我像你的奴隶么?”
真把她当丫鬟使了。
宁佳根本不怕她:“弟债姐偿,你记得把麦乳精冲浓一点,别心疼那点东西。”
苏糖将整瓶罐头塞在宁佳手里,让她用勺子舀着吃:“我不心疼东西,但我心疼你的血糖。
等下你吃完罐头,我就用这个瓶子给你冲麦乳精,看你能不能喝得进去。”
宁佳虽然在吃东西,却一点都不耽误她话:“这有什么,再多一倍我都能吃得下,别看我瘦,实际上我可能吃了。”
苏糖呵呵:“吃吧,吃吧,吃完就睡,等过了年你就该宰了!”
宁佳的眼睛立刻瞪圆,刚准备回苏糖一句,外面就传来推门声。
宁佳立刻放下罐头躺回床上,嘴里不停发出哎呦声。
心里的人却在捶地:该死,刚刚跟苏糖吵架没发挥好!
真是后悔到想要啃枕头的程度...
门推开后,露出苏有志那张魂不守舍的脸。
苏糖看着苏有志:“你又怎么了。”
之前没发现自己那一巴掌居然打得这么重,老三的半张脸现在肿的比馒头都高。
不会影响到耳朵吧!
确认过宁佳的伤势没有大碍,苏糖对于弟弟的疼爱终于浮了上来。
苏糖担心地看着苏有志。
苏有志却没心思接收苏糖的亲情电波,他的后背紧紧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姐,好像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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