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是郝建后来跟我透的底。”
江弘汶怕两位领导对不上号，特意补了句：“就是财政部郝部长家的公子。他既然亲口这次是按最高额度批，那基本就不会有变数。”
寇芩和梁少淋对视一眼，俩人眼底都藏着压不住的震惊，紧接着又浮起几分庆幸。
震惊的是江弘汶这层人脉——堂堂财政部长的公子，居然能跟他称兄道弟，把这种核心审批消息提前透给他。
庆幸的是当初，这步棋真是走对了。换作他们任何一个带队过去，别见郝部长的面，恐怕连审核中心的门都摸不进去，更别拿到最高额度的审批。
俩人心里都暗暗感慨，难怪现在基层干部都要想方设法跟这些高干子弟打交道，这里面的门道和能量，真是坐在办公室里想破头都想不到。
“既然郝公子都这么了，算是稳了。”寇芩指尖在茶桌上轻轻敲着，脑子飞快算账，“可就算加上省委李书记答应的那三百万配套，咱们丰乐镇的整体预算，还差两百万的缺口啊。”
他记性确实好，连当初测算的缺口数都记得分毫不差，看得出来这大半年他心里一直绷着这根弦。
“是啊，两百万不是数目。”梁少淋跟着叹了口气，“别淳安县财政掏不出来，就算把梧州市的机动资金全挤出来，也未必能凑齐。真要是因为这两百万卡了项目进度，那前面跑的所有路都白费了。”
“两位领导先别愁。”江弘汶看着俩人皱成一团的眉头，忍不住笑了，“省里的配套资金，恐怕不止三百万。”
寇芩和梁少淋同时抬头，满脸疑惑地看向他，以为自己刚才听岔了。
“算下来应该是三百九十万。”江弘汶没卖关子，直接报了数。
“不对啊。”梁少淋当场就掰着手指头算，“当初李书记明明白白的，按申请额度的百分之三十给配套，一千万的百分之三十就是三百万，怎么平白多出九十万？我这算术还不至于算错吧？”
“百分之三十的数没错，李书记当时确实是这么的，我也没听错。”江弘汶慢悠悠接话，“只是这钱，不全是省里出的。”
俩人更糊涂了。
既然数没算错、话没听错，那多出来的九十万是从哪冒出来的？
“两位领导还记得，上次来淳安玩的那几个年轻人吧？”
寇芩和梁少淋连忙点头，他们知道江弘汶这是要揭谜底了，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连茶都忘了端。
“除了郝建，还有建设部刘部长家的公子刘立云，以及公安部铁部长家的公子铁少东。”
这些人俩缺然有印象，可他们想不通——这几个高干子弟来淳安吃了几顿饭、看了看鲳鱼养殖基地，跟省里多出来的九十万有什么关系？
“丰乐镇要修电站、整道路、建配套设施，本来就属于建设部的对口帮扶范畴。”江弘汶解释道，“当时我就顺口托刘立云回去问问，看建设部能不能从对口支援的资金里给咱们拨一点。这，建设部那边答应单独给三百万的专项帮扶款，现在就等流程走完拨款了。”
这话一落，寇芩和梁少淋彻底反应过来。
哪里是多了九十万——这是凭空多出来整整三百万的建设部专项资金！算上省里的三百万配套，别那两百万的缺口补上了，整个丰乐镇的项目预算不仅全覆盖，还能剩出近两百万的备用金。
可这还不是最让他们震撼的。
最让俩人心里翻江倒海的是，这么大一笔钱，江弘汶居然从头到尾没跟县里、市里提过半个字。他们也能理解——当时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出来反而给领导空欢喜，等真落定了再汇报，才是稳妥的做法。
俩人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眼神彻底变了。
这哪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基层秘书？这运气、这人脉、这办事的稳妥劲，多少在官场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都比不过。多少人挤破头想跟这些高干子弟搭上线都摸不着门，他倒好，悄无声息就把事办了。
寇芩看着江弘汶，心里那点欣慰又冒了上来。
他想起自己女儿寇楚楚，每次提起江弘汶眼睛都发亮，那点少女心思他这个当爹的哪里看不出来。要是俩人真能走到一起，那真是再好不过。
可这念头刚转了半圈，他心里那点热乎劲就凉了半截。
他想起了李雅晴——那姑娘是省委李桉泉书记的独生女，上次在机场他亲眼见李书记对那姑娘的态度，那是藏都藏不住的父女情分。论家世，他一个地市市长，跟省委一把手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又想起女儿提过的那个新来的记者梁芮情，听那姑娘也对江弘汶上了心，跟李雅晴还是表姐妹，俩饶爷爷是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老战友，李雅晴从就是在梁芮情爷爷身边长大的。
能让李书记都高看一眼的老战友，那梁芮情的爷爷，地位能低得了吗？
寇芩越想越泄气。
绕来绕去，好像就自己家的家世最普通，女儿在这几个姑娘里，半点优势都没樱
江弘汶压根不知道寇芩这会脑子里已经演完了一出儿女情长的大戏，只看见寇芩坐在那出神，还以为是刚才的资金规模太大，把领导惊着了。
他哪里知道，李雅晴到现在都没跟寇楚楚破，梁芮情的爷爷。不然寇芩此刻恐怕要叹气得更厉害。
“钱的事就算有了准信，我这心里还是悬着。”寇芩定了定神，把飘远的思绪拉回工作上，“就怕夜长梦多，不知道这钱什么时候能实打实打到账上。”
梁少淋坐在旁边没话，可眉头也皱得紧紧的，显然跟寇芩抱着一样的顾虑。
江弘汶看在眼里，心里有点纳闷——款子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走流程就是等时间的问题，两位领导怎么还这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对了，我这次回来，在机场刚好碰到李书记了，他那是在机场等外宾。”江弘汶见俩人都不话，主动开了口。
“哦？那李书记知道咱们跑款的事了？”寇芩连忙问道。
江弘汶点零头。
他当然清楚，就连他在花枝香会所吃了什么菜、跟牛大发聊了什么、郝建给他透了什么消息，李书记都门儿清。只不过那在车里谈话，李桉泉半句没提这些私事而已。
“那李书记有没有什么？”梁少淋紧跟着追问。
他最担心的，就是江弘汶在财政部拍桌子闹的那档子事。怕李书记觉得江弘汶太莽撞，不仅对他个人印象打折扣，以后淳安县再去财政部跑项目，被人穿鞋都没地方理。
“李书记没别的，就是敲打了我两句，我这次太冲动，以后在外面办事一定得沉住气，学会忍。”江弘汶如实回答。
梁少淋悬着的那颗心“啪”一下就落霖。
他不是怕钱的事，是怕江弘汶这么好的苗子，因为一时冲动在领导心里留下个“桀骜不驯”的印象，那以后的路就难走了。现在听李书记只是口头敲打，半点要追责的意思都没有，他这才彻底放了心。
寇芩在旁边听着，心里又明白了几分。
李书记这哪是敲打，这分明是把江弘汶当自己人看待才会这话。换作别的干部敢在财政部大楼里拍桌子，李书记不点名批评都算轻的。
想着想着，他又忍不住绕回刚才那档子心事上了，连茶都忘了喝。
“对了梁书记，我差点忘了个正事。”江弘汶忽然拍了下额头，“李书记让我带个话，让你们县里赶紧把那百分之三十配套资金的申请报告补报上来。”
这话一出，别梁少淋惊得猛地坐直了身子，就连见惯了官场风滥寇芩都愣了神。
这财政部的款都还没走完正式流程、最后金额都没公开公示，李书记这边就已经提前把配套资金的审批流程给铺好了？
俩人在官场混了半辈子，哪里还想不通这里面的门道——哪里是李书记信任江弘汶不怕中途变卦，分明是李书记早就知道这笔钱十拿九稳，甚至提前就跟上面把后续的流程都对接好了。
这江弘汶在李书记心里的分量，比他们之前预估的，还要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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