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听完这话，紧绷的面皮终于松开来。他抬手捋了捋胡须，眼里透出几分算计。
“东家思虑周全。只要官差把寨子拿下，咱们就能借着清查矿脉的名头，把粮食财物全都收拢过来。不过还有一件事必须提前安排妥当。”
商行主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他。
“你还有什么顾虑。”
“盐铁司的官差办事向来严苛。要是他们查到咱们私下招揽匪众围困村寨，免不了要吃上官司。”赵掌柜压低声音，“所以咱们得把所有私兵和散匪全部撤到山外隐蔽的山谷里，只留几个心腹跟着官差进山。对外只是奉命协助官府探查私矿，半点都不能牵扯到先前的争斗。”
商行主一拍大腿，连连点头。
“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办。连夜把人手调离山道，所有营帐拆得干干净净，不要留下一点痕迹。”
“我这就去安排。”赵掌柜立刻起身，快步走出院子，翻身上马直奔营地。
等到院里只剩下商行主一个人，他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萧景渊能挡住几百名散匪，却挡不住官府的正规差役。
等到盐铁司的人马开进山里，这座靠着水晶矿兴旺起来的寨子，转眼就会变成案板上的鱼肉。
他慢悠悠走到廊下，看着边慢慢沉下去的落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瓜分落霞城物产的事。
这边布置妥当，另一边的落霞城依旧在有条不紊地修整城防。
午后的阳光洒在加高的寨墙上，青壮年汉子们扛着石块来回奔走，把松动的墙体一层层垒实。
断臂老兵拄着木棍站在墙头，挨个检查每一段铁丝网，发现有铁丝松动的地方，立刻招呼人重新捆紧。
“这一圈铁丝网一定要扎牢。”他伸手扯了扯铁刺，“普通刀斧一时半会儿砍不断，就算对方人多，也得在墙根下卡上许久。”
旁边的年轻汉子蹲下身，把深埋进泥土里的铁桩再往下砸了半尺。
“老兵你放心，每一根铁桩都埋得扎扎实实，就算十几个人一起冲，也别想轻易踏开。”
褚秀英带着几名妇人在医棚里忙活。
陶罐整整齐齐摆了半间屋子，里面装满晒干碾好的草药粉末。
她拿着木勺，把止血粉仔细分装到布包里，又在布包上用木炭做好标记。
“外伤药分出来三十包，放到墙头的值守点。”她一边分装一边叮嘱，“万一交战有人受伤，值守的人可以立刻取药包扎，不用再急匆匆跑回医棚。”
几名妇人手脚麻利地打包药材，有人忍不住开口。
“夫人，咱们把防备做得这么周全，是不是真的要来大麻烦了。”
褚秀英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神色平静。
“商行主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多准备一分，大伙就多一分活命的底气。不管来的是什么人，守住高墙，守住水源，守住粮食，咱们就有撑下去的本钱。”
妇人听完，心里安定不少，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
萧念宝提着竹筐，跟着伙伴在寨子里捡拾碎石。
她看见墙根堆着许多礌石，就蹲下来把细碎的石块装进筐里，一趟趟越垛口边码放整齐。
“宝崽，你累不累，歇一会儿再搬吧。”身边的男孩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道。
萧念宝摇了摇头，抬手抹掉鼻尖上的尘土。
“不累。垛口的石头越多，坏人越爬不上来。咱们多备些石块，爹爹和叔叔们守墙的时候就更轻松。”
姑娘的身影来回穿梭在寨墙之下，把一块块碎石码得整整齐齐。
傍晚时分，萧景渊结束了后山的巡查回到寨郑
他先是走到围墙边，仔细查看加固好的墙体和铁丝网，又走到蓄水池旁，确认看守山泉的岗哨没有松懈。
断臂老兵凑到他身边，低声禀报。
“将军，山道三处入口的暗哨都安排好了，日夜轮流值守。只要有人进山，哨声能第一时间传进寨里。”
萧景渊望着西边沉沉的暮色，眉头轻轻皱起。
“商行主已经去州城奔走多日，盐铁司的人马不定近日就会进山。官差装备精良，甲胄厚实，咱们的短弩很难一箭穿透铁甲。”
他抬手摸了摸垛口堆放的礌石，心里快速盘算应对之策。
“普通石块很难山披甲的兵丁。等到敌军靠近寨门，咱们就把提前备好的滚烫石灰水从墙头浇下去。石灰沾在铁甲缝隙里，就算砍不伤对方，也能把人灼伤逼退。”
断臂老兵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这个法子稳妥。我今晚就安排人垒起几口大锅，提前备好干柴，随时能烧开水。”
“还樱”萧景渊继续吩咐，“把库房里剩下的粗铁丝全部取出来，连夜打造一批带倒刺的铁蒺藜，铺满寨门外的整片空地。对方顶着盾牌往前冲，脚下踩到铁蒺藜，阵型立刻就会乱掉。”
“我马上带人动手。”
安排完防务，萧景渊回到木屋。褚秀英正坐在油灯下清点药品，看见他进门，连忙起身给他倒了一碗温水。
“后山矿脉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都妥当了。”萧景渊端起水碗一饮而尽，“矿口已经用巨石封死，外面铺了厚厚的枯枝落叶，就算有人走到近处，也很难发现岩壁里藏着矿脉。”
褚秀英坐到他对面，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我最担心的不是攻城厮杀。盐铁司手握官府令牌，要是他们拿着文书强行入寨搜查，咱们拦不住。一旦被他们查到水晶矿石，整座寨子都会被扣上私开矿脉的罪名。”
这句话戳中了眼下最大的隐患。
萧景渊沉默片刻，眼底透出一丝果决。
“所以咱们必须把所有矿石全部藏进深山的隐秘岩洞，不留半点痕迹。寨子里只留下粮食农具，就算官差进来搜查，也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要抓不到私开矿脉的实证，他们就没有理由强行攻破寨子。”
褚秀英点零头，立刻起身收拾。
“今夜我带着几个可靠的妇人，把所有水晶分批打包，趁着夜色运进岩洞封存。”
“我带青壮年护送。”萧景渊站起身，“今晚所有人都不能睡踏实，分两批轮流转运物资，一定要把所有矿石藏得干干净净。”
夜色一点点笼罩群山，落霞城没有半点灯火外泄。
一队汉子背着裹好的布包，沿着后山密林路悄无声息地行进。
萧念宝没有入睡，紧紧跟在褚秀英身后，怀里抱着一包碎水晶，一步一步紧紧跟着队伍。
走到岩洞入口，萧景渊安排人守住洞口，其他人迅速把布包搬进幽深的石洞，用厚重石块封住洞口，再盖上藤蔓与泥土。
等到所有水晶全部藏匿妥当，边已经泛起浅浅的灰白色。
一行人踏着晨露回到寨中，所有人都面带疲惫，却没有一个人叫苦。
萧景渊站在寨门高处，望着空荡荡的山道，心里稍稍安定下来。
物证已经全部藏好，城防工事也布置完毕，只要守住寨门，顶住官府人马的强攻，就能熬过去这一关。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商行主早就留了后手。
在盐铁司队伍动身的前一日，赵掌柜乔装成进山采药的货郎，孤身一人摸到山林外围。
他避开暗哨的视线，躲在大树后面，把落霞城三面山势、进出路、哨卡位置一一记在心里。
他甚至顺着山林绕到后山，远远看见了那片用来封堵矿口的巨石。
赵掌柜趴在草丛里，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萧景渊，你把矿脉封得再严实也没用。等官差一到，我直接带着人找到后山岩壁，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矿脉挖出来。”
他把地形牢牢记在心里，趁着光还没有大亮，悄悄退出山林，赶回去向商行主复命。
两日之后，山道上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与脚步声。
二十多名盐铁司官差身披乌黑铁甲，手持长枪硬弓，腰间挎着长刀，队伍前后还跟着两辆拉着工具的木车。
为首的官员一身青色官袍，面色严肃，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目光锐利地望向深山方向。
商行主与赵掌柜紧随队伍身侧，两人一身布衣，装作配合官府查案的乡绅模样，看不出半点曾经带兵围困寨子的痕迹。
队伍一路行进，很快来到落霞城寨门之外。
青袍官员勒住马缰，抬头打量着高大坚固的寨墙，沉声开口。
“寨子里的人听着。本官奉州府盐铁司的命令，前来清查私开矿脉一案。立刻打开寨门，让我等入内查验。若是拒不配合，便是违抗官府政令，本官有权带兵破门拿人。”
墙头值守的汉子听见喊话，立刻飞快跑进木屋禀报萧景渊。
萧景渊快步登上墙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墙外整齐的官差队伍，心里沉了下来。
对方果然来了，而且是手握政令的官府人马。
他稳住心神，对着墙下拱手回话。
“官爷明鉴。我们只是在此开荒定居的流民，从来没有私自开挖矿脉。寨子里只有田地粮仓，没有任何矿石。若是官爷执意入内查验，还请出示官府文书，我们自会配合盘查。”
青袍官员脸色一沉，抬手亮出盖着州府大印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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