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萦绕在青山村的田埂之间,微凉的晨风卷着田间稻谷气息吹遍整个村落。家家户户烟囱陆续升起袅袅炊烟,村民们麻利吃完早饭,扛着锄头、挎着竹篮,正准备结伴去往自家田地忙活农活。
就在这时,村中心大柳树树下骤然响起“哐哐哐”急促又厚重的铜锣声,清脆响亮的声响穿透晨雾,瞬间传遍村子每一个角落。
村里人心知肚明,平日里里正极少这般急促敲锣,但凡铜锣急响,必定是村里出了要紧大事。
原本三三两两准备下地的村民纷纷停下脚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与好奇,脚步不由自主齐齐朝着村中大柳树下聚拢而来。不过片刻功夫,老柳树底下就围满了男女老少,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声渐渐嘈杂起来。
众人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揣测,不知道大清早里正召集众人究竟所为何事。
“这大清早敲锣喊人,莫不是出了什么祸事?”一个弯腰系着草鞋的老农直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眉头紧紧皱起,满脸担忧地低声问道。
旁边挎着菜篮的妇人连忙点头附和,抬手拢了拢耳边散落的碎发:“谁不是呢,平日里安稳度日,从没见里正这般着急过,别是山上出了野兽伤人吧。”
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各种猜测层出不穷,场面一时间热闹不已。
人群正喧闹之际,身着粗布长衫,面容沉稳沈里正快步走到柳树正中央,抬手拿起铜锣槌,重重敲了两下铜锣,响亮的锣声瞬间压住所有嘈杂议论。
众人见状立刻闭上嘴巴,纷纷挺直身子,目光齐刷刷落在里正身上,静待他开口话。
里正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村民,神色严肃,没有半分玩笑之意,沉声道:“今日大清早召集大家前来,绝非无事闲聊,是有一桩关乎咱们全村全年口粮生计的大事,不得不提前告知诸位!”
这话一出,在场村民神色纷纷一凝,原本散漫的神情尽数收敛,一个个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心底暗自好奇究竟是什么大事。
里正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昨日夜里林晚晚专程登门找他,再三叮嘱提防蝗灾一事,原原本本了出来。
“昨日夜里夜深人静之时,大川他娘特意亲自赶到我家中,再三提醒我,近期田间已经悄悄出现蝗虫幼虫虫卵,用不了多久,大批蝗虫便会破土而出,席卷整片田地,到时候咱们地里辛辛苦苦栽种的稻谷、庄稼,都会被蝗虫啃食殆尽,一场大规模蝗灾即将来临!”
紧接着,里正便把林晚晚悉心传授,几种无需花费一分银两,只需要出力劳作就能防范蝗虫蔓延的法子,一字一句清晰地讲给在场所有村民听。
鸭子吃蝗虫,篝火诱捕,深坑掩埋,网兜捕捉等……
方法简单易懂,人人都能上手操作,全程不用耗费半分银钱,只需要耗费些许体力便可完成。
可这番肺腑之言完之后,现场非但没有出现众人惊慌警醒的模样,反而瞬间响起一片哄堂大笑,满场皆是不以为然的议论声。
不少村民听完之后纷纷摇头撇嘴,脸上写满了全然不信的神色,只觉得里正和那林晚晚都是题大做,太过杞人忧。
一个身材粗壮,平日里最爱偷懒耍滑的壮年汉子抱着双臂,撇着嘴满脸不屑,嗤笑出声:“里正,您这怕是被人忽悠糊涂了吧?不过就是田间几只不起眼的虫子罢了,平日里地里蚊虫蚂蚱多了去了,哪里还能闹出什么大的蝗灾来?未免也太夸大其词了!”
这话瞬间到不少村民心坎里,立刻引得一大群人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啊,年年种地都能见到虫子,从来都是随手一抓就没了,还能把庄稼都吃光不成?简直是危言耸听。”一名中年妇人双手叉腰,倒三角眼一瞪,满脸不在意地嘟囔着,眼底满是轻视。
“依我看呐,定是那林晚晚平日里日子过得舒心,闲得无事可做,故意编造这些谎话来吓唬咱们村里人,平白无故搅得大家心神不宁。”
“好好的庄稼长势正好,眼看再过些时日就能丰收收粮,哪来的什么蝗虫灾害,纯粹是无稽之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纷纷出言反驳,话语里满是轻视与质疑,没有人将蝗灾将至的消息放在心上,个个都觉得此事荒唐至极只有很少数信林晚晚。
有韧头打量自家平整肥沃的田地,见庄稼长势旺盛,更是笃定林晚晚所言皆是假话,压根不愿意花费力气去挖沟清理虫卵,只觉得白白出力纯属白费功夫。
人群之中,仅有少数几家心思细腻,这些人包括没当初买林晚晚家的高产秧苗,的人家,和在林晚晚家干活呢人,平日里见识稍广的农户,微微皱起眉头,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安,默默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却也没有当众出言赞同,只能静静看着众人争执议论。
看着眼前一众村民执迷不悟,满脸不以为然的模样,里正心中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他重重抬起双手往下按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喧闹的人群这才渐渐停下话语,目光再次望向神色凝重的里正。
里正看着众人,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沉声道:“诸位乡亲,信与不信全凭你们自己心意,我只是好心将实情告知大家,绝无半分恶意。愿意相信的人家,趁早按照法子下地挖沟埋虫,清理虫卵,早早做好万全防备;若是执意不肯相信,一心觉得我和林晚晚谎话连篇,那日后蝗虫成群泛滥,啃食光地里所有庄稼粮食,到时候颗粒无收,谁也无力回,谁也帮不了诸位!”
一番话得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实意的劝告。
顿了顿,里正继续耐心叮嘱:“方才我的挖沟埋虫、清理杂草这些法子,全程一分银两都不需要花费,仅仅只是辛苦大家多出几分力气罢了。大家若是依旧心存疑虑,大可此刻就前往自家田间地头仔细查看一番,田埂缝隙、泥土浅层、杂草根部之处,仔细翻找一番,必定能够找到密密麻麻的蝗虫虫卵,到时候亲眼所见,大家自然就知晓我所言绝非虚言!”
这番实在话落下,不少心存疑虑的村民神色微微一动,心里不由得打起了嘀咕,原本笃定不信的心思渐渐动摇,打算忙完手头活计就去田间查看一番。
见众人态度稍稍缓和,里正话锋一转,起邻二种防备之法,也是需要花费银两的稳妥法子。
“方才的皆是无需花钱的土办法,只能暂且遏制蝗虫蔓延,想要彻底杜绝蝗虫啃食庄稼,保住全年收成,还有一种更为稳妥有效的法子,只是这个法子需要大家自行花费银两,全凭各家自愿选择,绝不勉强任何人。”
众人瞬间竖起耳朵,纷纷好奇凑上前,想要听听究竟是什么法子。
里正直言道:“此乃专门灭杀蝗虫幼虫与虫卵的防虫药水,药效强劲,喷洒过后能够大范围灭杀田间蝗虫,彻底杜绝蝗灾侵扰。定价为一亩田地需要花费一两银子,除此之外,喷洒药水所用的专用喷壶,租赁使用,租赁一日仅需十文钱,价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番价格一出,原本还算平静的人群瞬间如同投入一颗巨石,轰然之间彻底炸开了锅,喧闹声瞬间席卷整个柳树下。
几乎大半村民听到一亩地就要一两银子的价格,当场脸色骤变,纷纷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当场连连摇头拒绝。
“什么?一亩地就要一两银子?这价格也太过离谱了吧!这哪里是卖防虫药水,分明就是明目张胆抢钱啊!”一名老汉瞬间激动地涨红了脸,连连摆手,语气满是气愤。
“咱们农户人家一年到头辛辛苦苦种地劳作,忙活一整年下来,一亩地收成卖出去都未必能赚到一两银子,如今单单喷洒药水就要花掉一两银子,这生意谁能做得起?我家是断然不会买的!”
不少家境贫寒的农户纷纷面露难色,连连摇头摆手,直接表明态度绝不购买,觉得这笔花销实在太过高昂,根本无力承担。
就在众人纷纷叫嚷着太贵不肯入手之时,人群里站着前段时间在林晚晚家中做工干活的农户,几人对视一眼,想都没想便率先开口表态,神情格外笃定。
其中一个年轻汉子往前站了两步,大声道:“我们家肯定要买!林婶子行事向来稳妥靠谱,从来不会平白无故乱假话,既然她有蝗灾,那就定然错不了,这药水我们铁定置办!”
一旁跟着附和的妇人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没错没错,平日里跟着林嫂子做事,见识了不少好法子,次次都准得很,花点银子护住田地收成,太值当了,我家所有田地都要订上药水!”
其余几户在林家做工的人家也纷纷出声,个个态度坚决,半点犹豫都没有,当场就打定主意要全部购置防虫药水,早早做好防备。
有了他们带头,人群里也渐渐分出了不同想法。有农户思索再三,咬了咬牙下定决心:“我家打算先购置一两亩地的药水试一试,提前做好防备,不求万无一失,只求能安心稳妥一些,总归是有备无患。”
还有人家思虑周全,当场拍板决定直接大面积购置:“听人劝吃饱饭,林晚晚向来心思缜密,做事稳妥,定然不会平白无故这些话,蝗灾之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宁可提前花钱防备,也绝不能等到粮食绝收饿肚子!”
一时间村子里村民分成截然不同的两派,一派坚决抵触,觉得药水价格昂贵不肯花费分毫;一派深谋远虑,愿意出钱购置药水提前防灾;还有一部分人犹豫不决,站在中间左右为难,迟迟拿不定主意。
里正看着众人截然不同的态度,继续耐心劝解道:“大家仔细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如今朝廷每年都要征收定量税粮,就算地里庄稼真的被蝗虫啃食一空,颗粒无收,该上交的税粮依旧一分都不能少,到时候既要缴纳税粮,家中又无半点存粮,一家人该如何度日?”
“眼下花费一两银子护住一亩地的收成,看似花销不,实则是保住一家人整年的生计口粮,这笔账大家心里一定要盘算清楚。该的好话、该叮嘱的事宜我已经尽数完,心中有意想要购置防虫药水,租赁喷壶提前做好防灾准备的人家,稍后便前来我家中找我登记造册,统一统计数量。”
话音刚落,人群之中平日里最爱挑事闹事的村里刺头当即站了出来,双手叉腰,满脸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神色,挑眉开口质问道:“里正,我倒是想问一问,这价格不菲的防虫药水,莫非是您自己私底下囤货售卖,借着防灾的由头赚取咱们村民的银钱不成?”
此话一出,不少心思敏感的村民瞬间目光纷纷看向里正,眼底生出几分怀疑之色。
里正闻言神色一正,坦然自若,没有半分心虚,当即朗声回应众人:“诸位切莫胡乱猜忌,这批防虫药水并非我所有,也并非我经手售卖,从头到尾皆是林晚晚寻来的稳妥渠道所得,所有收益也与我毫无半点关系,我不过是看在同乡邻里的情分上,好心出面代为转告,帮忙统一登记罢了。”
得知药水是林晚晚手中所有之后,人群之中平日里素来与林晚晚积怨颇深,处处针锋相对的几户人家,脸色越发难看,心里愈发抵触,打定主意不愿听从安排,依旧抱着侥幸心理不肯做半点防备。
看着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只顾私人恩怨不顾全家生计的村民,里正心中满是无奈,连连轻轻摇头,心底满是唏嘘惋惜。
他望着这群冥顽不灵的村民,语气之中带着几分失望与痛心,缓缓开口道:“人家林晚晚本可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守着自家安稳日子便可,根本无需费心费力前来提醒咱们全村人提防蝗灾。她耗费心思寻来防灾法子,又费心找来防虫药水,一心只为同乡邻里能够安稳度日,免遭灾情苦难,皆是一片好心好意。”
“如今人家好心相助,诸位非但没有半分感恩之心,反倒处处揣测猜忌,恶意曲解他人好意,实在是太过寒人心肠!”
完这番满含失望的话语之后,里正再也不愿多做多余劝,深知多无益,固执之人任凭旁人如何劝告都难以醒悟。他重重叹了一口长气,转身便径直朝着自家方向走去,不再理会身后喧闹议论的人群。
里正离去之后,大柳树下的村民依旧没有散去,依旧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继续热火朝地议论纷纷。
抵触林晚晚的人家依旧不停出言抱怨,执意我行我素;心思长远以及在林家做工的农户已然打定主意,等下就去里正家中登记购置药水;还有不少摇摆不定的村民,心中反复纠结盘算,一时之间难以做出最终决断。
一部分村民嘴上依旧着不信蝗灾,可脚步却不由自主朝着自家田地走去,打算亲自前去查看泥土之中是否真的存在蝗虫虫卵,验证事情真假;还有一部分懒怠成性的村民,依旧抱着侥幸心理,只觉得灾祸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依旧不愿出力挖沟埋虫,更不愿花钱购置药水。
青山村之内,人心各异,想法不一,有人早早警醒积极防灾,有人依旧浑浑噩噩不以为然,一场关乎全村生计的蝗灾危机,已然悄然逼近,而村里众人,尚且还处在意见纷争之中,迟迟未能齐心合力做好万全防备。
唯有林晚晚早已将一切筹备妥当,备好足量防虫药水,备好挖沟埋虫的各类工具,静静看着村里众人百态,心中清楚,待到数日之后蝗虫大肆泛滥之时,这些如今执迷不悟、出言嘲讽之人,终究会为自己今日的轻视与固执,付出无比沉重的代价。
而愿意听从劝告早早做好防备的村民,届时便能稳稳守住自家田地收成,安稳守住一家人全年口粮,轻轻松松躲过这场席卷乡野的巨大蝗灾,安稳迎来丰收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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