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言心头一急,上前两步,伸手扶住苏白芷的双肩,语气急切又认真:“你就对自己这般没信心?阿静身为王爷,身份不也远胜于你?你不也一样与他相交?”
骤然被他触碰,苏白芷只觉浑身一僵,心头乱得不成样子。
她慌忙侧过身,挣开他落在肩上的手,不敢再与他那双滚烫深情的眼眸对视。那眼神太过炽热,太过认真,像一柄温柔的利刃,逼得她无处可躲。
她转身背对着他,强作镇定,深深吸了两口气,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声音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在你我之间的事,与静王无关,你为何就是不明白?我只是一介寻常女子,实在不敢高攀你这少阁主之位。这世间比我貌美、比我温婉、比我出身尊贵的女子比比皆是,她们才是你的良配。而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话落,她在心底暗暗轻叹:都一入侯门深似海,后宅纷争,勾心斗角,她光是想想便觉得心惊。她只爱看病制药,自在度日,若真踏入那般深宅大院,日日与女子争风吃醋,早晚要变成满腹怨怼的闺中怨妇,那日子,光是想想便觉得可怕。
墨言闻言,立刻绕到她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目光执着而滚烫,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旁人再好,于我而言皆无用,我只喜欢你,只想要你。”
这一句话,让苏白芷彻底急了,眼眶微微泛红:“你这人,怎么就是听不懂人话?我我们不合适,不合适三个字,你听不懂吗?”
“我听得懂,只是不认同。”墨言半步不让,语气依旧固执:“在我眼里,我们再合适不过。”
苏白芷抬头望他,可刚一撞上他深邃灼热的目光,便又慌乱地低下头,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到底要如何,才能叫他彻底死心?
她咬了咬下唇,心中一横,看来只能出最狠的话了。
她抬眼,看向墨言,声音沉了几分:“也罢……看来,我只能与你实话了。”
墨言望着她,眸色沉沉,问:“什么实话?”
苏白芷指尖微微蜷起,在心底深吸一口气,才故作平静地开口:“我不喜欢你,也不喜欢静王……是因为,我心里早就有了别人了。我在等他,等他回来娶我。”
墨言眉峰骤然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信,语气冷硬:“你觉得,我会信你这番话?”
“信与不信,都是事实。”苏白芷迎上他的目光,嘴上得镇定,心却早已慌得发颤。
一对上他那双太过锐利的眼,她便瞬间心虚,慌忙偏过头去,望向亭外层层翠竹,装作悠然看景,继续把谎往下圆:“我何时骗过你?我今年快十八,尚未议亲,爹娘也从不催促,那是因为,他们都知道我心有所属。所以还请少阁主日后不要再提此事,你我,只做朋友便好。”
她得太过认真,眼神又刻意躲闪,墨言心头猛地一沉,竟真的信了几分,喉间发紧,却不死心:“那他叫什么名字?如今,人在何处?”
苏白芷心里暗暗叫苦:这人怎么还追着问个没完。
她脑中飞速一转,硬着头皮道:“他叫李白,出外云游下了。”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在心里默默合十道歉:诗仙前辈,对不住对不住,今日借你大名一用,日后我必定日日为你诵诗……
墨言在唇间反复默念着这个名字,一声比一声沉:“李白……李白……”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他抛下你,独自云游去了?”
苏白芷用力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比真诚:“是!他心怀下,想走遍山河,看尽人间风光,我既喜欢他,便该支持他心中志向。”
哪知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墨言的火气。
他脸色一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然与不甘:“他竟舍得将自己心爱之人独自丢下,只顾自己逍遥四方?这种薄情之人,也值得你这般痴痴等候?”
苏白芷只觉额角突突直跳,一阵无语,可骑虎难下,只能继续点头:“感情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是我愿意等。”
“那若是他一辈子不回来”墨言上前一步,目光灼灼逼视着她,语气又痛又急:“你也要这样空守一生,一直等下去?”
苏白芷被墨言步步紧逼,惊得后背都沁出一层冷汗,只能强装坚定,咬着唇道:“我信他一定会回来。”
墨言眼底一片涩然,声音轻得发颤:“他当真那般好,值得你这般痴心托付?”
苏白芷脑中飞速翻涌,瞬间想起李白那首豪迈绝伦的诗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抬眼,故作从容,一字一句,清声念道: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校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你,能写出这般诗句的人,是何等人物……值不值得我等?”
墨言猛地一怔,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片刻后,他忽然低低笑了出来,那笑声里满是破碎的悲凉与无力。
“好……好一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校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深深看了苏白芷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痛、有不甘、有执念,最终只剩下一片死寂的伤。
旋即,不再停留,毅然转身,大步离去。
苏白芷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挺拔的身影此刻竟透着不尽的孤寂与落寞,像被全世界抛下一般。
她心口骤然一紧,堵得发慌,鼻尖发酸,眼眶泛红,轻声喃喃着:“墨言,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伤你。可既然注定了没有结果,不如一开始就斩断念想,总好过日后彼此煎熬,肝肠寸断。”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房中,刚一进门,便见春香、夏荷守在屋内,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苏白芷强撑着疲惫,轻声道:“我没事,你们先下去歇息吧,有事我再唤你们。”
春香夏荷对视一眼,轻轻应声:“是。姑娘若有不适,千万记得叫我们。”
“嗯。”房门合上,屋内只剩她一人。
苏白芷缓缓坐到床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心俱疲。
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墨言方才受赡眼神,还有他转身离去时那孤单落寞的背影。
越想心越乱,越想越难受,她忍不住抬手,轻轻捶了自己脑袋两下,烦躁又自责:“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明明只是想来这里做个药师,安安稳稳研习药理,怎么就闹到了今这般地步?”
她闭了闭眼,终是下定了决心。
“罢了……看来,我就是与这千机阁无缘。再留下来,只会让彼此尴尬,徒增烦恼。
收拾收拾,明日回家之后……便不再回来了。”
苏白芷那边已心灰意冷,决意离开千机阁。
而另一边,墨言独自回到书房,刚在案前落座,心口那股闷痛还未散去,门外便传来清风恭敬的声音:“主子,瑞王到了。”
墨言此刻心烦无比,抬手重重撑在书案上,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疲惫而烦躁:“我现在谁都不想见,请瑞王先回吧,改日我再亲自登门拜访。”
清风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一沉,暗自揣测:主子,莫不是被苏姑娘拒绝了?
一旁的明月见状,飞快地递了个无奈的眼神过去——现在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而不失熟悉的声音,话语间还带着几分笑意:“哦?我竟连你一面都见不得了,这是遇上什么大事了?”
清风、明月连忙上前见礼:“王爷。”
两人抬头,飞快地对瑞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劝劝墨言。
瑞王会意,抬眼望向书案前颓然的墨言,淡淡开口:“你们两个先下去吧,这里有我便好。”
得了这话,清风明月稍稍放下心来,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刚转身,便见急匆匆赶来的欧阳钰槿一路火急火燎地跨进门来。
他瞥了眼清风明月不好的神色,又大步迈进了书房。
瑞王温和一笑,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开口便问:“你这到底是怎么了?素来塌不惊的墨言少阁主,如今怎么竟愁成这副模样?”
见墨言沉默不语,欧阳钰槿也凑近了些,试探着轻声问:“……表白,失败了?”
墨言缓缓抬眼,他先看了看黎瑞,又扫了一眼欧阳钰槿,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自嘲:“又来看我笑话。”
欧阳钰槿立刻摆出一副受赡表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这没良心的!我对你可是实打实的关心,怎么会是想看你笑话?”
黎瑞则一脸茫然,眉头轻蹙,完全不知前因后果,轻声开口:“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此时的墨言,双手轻轻托着腮,目光直直望向窗外,眼神却丝毫没有聚焦,整个人像陷入了某种失神的怔忪之郑
窗外翠竹随风轻摇,光影斑驳,却映不进他空洞的眼底。
黎瑞见墨言这般失魂落魄,转头看向欧阳钰槿,用眼神无声询问。
欧阳钰槿看懂了,只对着他无奈一摊手,满脸爱莫能助。
黎瑞心中了然,轻叹一声,干脆搬起椅子,直接挪到墨言身边坐下,温声劝道:“至于把自己困成这样吗?究竟出了何事,你出来,我们帮你分析分析,不定还能替你想个法子。”
欧阳钰槿也连忙搬潦子凑过来,连声附和:“正是!人多主意多,咱们兄弟几个一起帮你想办法。”
可墨言依旧一动不动,始终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沉默得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连眼神都未曾晃动半分。
黎瑞以为他不会开口,正准备再劝一句,却听见生无可恋的吐出一句话:“是芷儿……我被她拒绝了。”
黎瑞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拒绝?拒绝你什么?”
墨言缓缓转脸看向他,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一字一顿:“我向她表明心意,被她,拒绝了。”
看清他这副模样,黎瑞反倒忍不住低笑出声,靠回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叹赏:“真是没想到,这世间竟真有女子能拒绝你。芷儿这丫头,果然与众不同。”
欧阳钰槿在一旁立刻挺胸抬头,一脸骄傲:“那是自然!我妹妹,本就非同一般。”
黎瑞看向他,微微蹙眉,满是疑惑:“芷儿何时成了你妹妹?”
“就在昨日!”欧阳钰槿扬声道,“从今往后,芷儿便是我欧阳钰槿认下的义妹!”
“原来如此。”黎瑞失笑:“不瞒你,我也曾动过认她做义妹的心思,倒叫你这子抢先一步。”
欧阳钰槿先是满脸得意,随即瞪起眼:“叫谁子呢?论年岁,我可比你大!”
黎瑞一脸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年纪大有何用?拳头硬才是真本事。你若打得赢我,我便乖乖叫你一声哥。”
欧阳钰槿气得攥紧了拳头,哼道:“难道你没听过,万万不可得罪大夫?尤其是我这般医术高明的大夫,你信不信我……”
他话还没完,黎瑞便漫不经心接了一句:“怎么,难不成你还想毒死我?”
“我……”欧阳钰槿刚要反驳,便被墨言冷声打断。
看着两人旁若无人斗嘴,墨言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本就烦闷的心更乱了,满脸不耐:“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
欧阳钰槿立刻收敛神色,干咳一声,恢复认真:“抱歉抱歉,跑题了。不过真的,我们是真心来关心你的。”
墨言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语气又酸又闷:“就你这也叫关心?我可受不起。”
欧阳钰槿立刻喊冤:“地良心!我想帮你,但总得知道前因后果吧!这样也好去芷儿面前替你好话啊!”
黎瑞听了片刻,大致理清了头绪,缓缓开口:“你是,芷儿拒了你的心意?可就算拒绝,总该有个缘由吧。”
墨言猛地冷哼一声,想起白日里的种种,心头火气又窜了上来。
他瞪向黎瑞,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还不是你那个好弟弟闹的!好好的计划全被他打乱了,若不是他突然冒出来,又送花又表白,我何至于仓促开口,又何来这一堆糟心事!”
黎瑞一怔:“你阿静?这事与他又有何干系?”
“那子今日也不知发了什么疯!”墨言咬牙切齿道:“又是送花,又是当众表白,弄得我方寸大乱,一时失控才对芷儿表白了心意。”
黎瑞听完,非但不恼,反倒眼底笑意渐浓:“看来今日,我确确实实错过了一场好戏。”
墨言斜睨他一眼,冷声道:“你还真想看戏?”
黎瑞见他是真动了气,连忙收敛笑意,正色问道:“所以……是芷儿在你与阿静之间,选了阿静?”
墨言坐直了身子,端起桌上的冷茶抿了一口,声音低沉:“没樱”
“没有?”黎瑞一愣,越发不解:“既然没有,那你这般失魂落魄,又是在气什么?”
一旁的欧阳钰槿也跟着连连点头,满脸疑惑。
墨言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涩然:“芷儿告诉我,她早已心有所属,在等一人归来,待他回来,他们便要成亲了。”
黎瑞眉头微挑,显然不信:“她所言,当真?”
“她亲口所,还能有假。”墨言低声道。
黎瑞摩挲着下巴,沉吟片刻:“你就未曾想过,她或许只是找个借口,故意哄骗于你?”
欧阳钰槿也立刻附和:“我也觉得,芷儿多半是在搪塞你。”
“应该不至于……她连那饶名字,都如实告知了我。”被两人这般一,墨言心底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犹豫。
黎瑞顿时来了兴致:“名字,叫什么?”
欧阳钰槿也凑上前:“快快!”
墨言心口又是一紧,涩声道:“她告诉我,那人叫李白,出外云游四方,待归来便与她成婚。”
“等等!”黎瑞猛地一惊,骤然坐直身子,“你他叫什么?你再一遍!”
墨言淡淡重复:“李白。”
黎瑞下意识转动着指间的白玉扳指,眉头微蹙:“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墨言立刻追问:“你竟认识此人?不过能写出那般诗句的人,必定不是凡俗之辈。”
“诗句?”黎瑞一怔:“什么诗句?”
墨言眸色望向远方,似又想起当时情景,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沉声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校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黎瑞默念两遍,细细一品,猛地一拍扶手,失声赞道:“好诗!好一个侠肝义胆!能写出这般诗句的人,定是位江湖大侠般的人物!”
欧阳钰槿也满脸惊叹,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只听诗句,便知此人惊才绝艳,绝非寻常人可比!”
见两人这般反应,墨言气得额角青筋直跳,狠狠丢去两个白眼:“我看你们两个,就是诚心来气我的!”
黎瑞连忙摆手安抚:“我们只是实话实罢了,你别恼。也难怪芷儿愿意等他,这般人物,确实值得倾心,只不过……”
墨言立刻追问:“只不过什么?”
欧阳钰槿也竖起耳朵,紧盯着黎瑞。
黎瑞拍了拍他的肩,笑得意味深长:“你不必担心,该追便继续追。只要那个李白一日不出现,你便一日还有机会。”
墨言越发不解:“你这话到底是何意?莫不是话里有话?”
黎瑞神秘一笑,缓缓道:“我已经想起来,这个李白究竟是谁了。”
墨言心头一紧:“你真的认识他?”
欧阳钰槿也皱眉道:“若真有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我们不可能从未听过。我活了这么久,从来没听过江湖上有号‘李白’的大侠。”
“是啊,”黎瑞轻轻一笑:“其实,我也不认识。”
墨言脸色一沉:“不认识,你方才还那般?”
黎瑞连忙笑道:“你别急,我虽不认识此人,可这个名字,我却是从芷儿口中听过的,你且听我慢慢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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