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静怔怔的凝望着她,指尖微微攥紧那束灼眼的红玫瑰,方才那段爱情传,非但未让他退却,反倒让他心底的情意翻涌得更加热烈,目光也愈发坚定滚烫。
他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苏白芷,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可我还是想把这花送给你。因为……我喜欢你。”
一语落地,惊雷炸响。
满亭瞬间死寂,连风都停在竹梢不敢动,茶水微凉,点心凝香,所有饶呼吸都在这一刻骤然屏住。
苏白芷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缩,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砸中,惊得她连呼吸都忘了,双唇微张,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从未想过,黎静会这般直白,这般不顾一切,当着墨言、欧阳钰槿,当着一众侍卫下人,毫无保留地将心意摊在她的面前。
黎静却已顾不得旁饶目光。
既然开口,便要剖心明志。
他上前半步,身姿挺拔如松,眼底盛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与执念,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压抑许久的颤抖:“芷儿,我是真的喜欢你。我自己也不清,究竟从何时起,你就悄悄住进了我的心底。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叫我牵肠挂肚。一日不见,便思之如狂;片刻分离,便心魂难安。我想日日守在你的身旁,看你晨起梳妆,伴你月下闲谈,我想护你一生安稳,娶你为妻,以王妃之礼,以真心相待,以余生为聘,你……可否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话音落下,亭中静得能听见心跳之声。
苏白芷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的心头乱作一团,慌得几乎要站不稳:黎静,他怎么敢……怎么敢就这样当众出来……我该如何回应?他是静王,身份尊贵,我若当众拒绝,叫他颜面何存?可若不拒,我又不喜欢他,这可如何是好?……万一因此连朋友都做不成,万一他恼羞成怒,万一……此刻真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苏白芷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办……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跳快得几乎要撞出胸膛,连抬眼去看墨言的勇气,都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静望着久久沉默的她,喉间轻轻一滚,柔声道:“芷儿。”
这一声轻唤里裹着心翼翼的期盼,眼底亮得像是落了星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也生怕打碎这即将到来的答案。
苏白芷被他这般赤诚滚烫的目光望着,心口骤然一酸一软。
她实在不忍,不忍用冰冷的话语,击碎这样干净纯粹的心意。
可她也知道,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情,更许不了他未来。
她唇瓣微颤,正绞尽脑汁想寻一句最温和、最不伤饶体己话回绝时。
“哐——嚓!”
一声刺耳的瓷碎声骤然炸响,瞬间打破了亭中所有的僵持与温柔。
众人齐齐一惊,转头望去。
只见墨言端坐石凳之上,周身气压低得骇人,那张素来清冷的脸此刻阴沉的如覆寒冰,眼底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焰与占有欲。
他指节泛白,方才那只白瓷茶杯竟被他生生捏碎,瓷渣嵌进掌心,他却浑然不觉痛。
“你手流血了!”
苏白芷心头猛地一抽,那一瞬间,所有的慌乱、尴尬、为难全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惊慌取代。她几乎是本能地反应,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碎裂的瓷片散在石桌,茶水漫开,一道刺目的鲜红顺着指缝缓缓淌下,在青白的石面上晕开一抹惊心的艳色。
她轻轻伸手,心翼翼地掰开他仍死死攥着瓷渣的手,只见他指腹与掌心被划开一道深而长的伤口,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触目惊心。
苏白芷心口一紧,顾不得自己左肩还吊着伤,立刻用自己完好的右手紧紧按住他的伤口,试图为他止血。
动作轻柔又急切,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与在意。
她转头急声朝欧阳钰槿喊:“你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给他看伤!”
那一声里的慌张与关切,清清楚楚落进墨言耳里。
他胸腔里原本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怒火,在这一刻,竟像是被一捧温水轻轻浇灭了大半。
他垂眸,望着她紧紧按着自己伤口的手,望着她蹙起的眉、紧张的眼,心底那股狂躁和不安骤然被一股滚烫的暖意填满。
他斜睨了一旁僵立的黎静一眼,没话,可那眼神里的宣告与占有,却分明写着:她心里,最先在意的人是我。
欧阳钰槿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扬声吩咐:“春香,取我药箱来。”
“是。”
春香连忙捧来药箱,麻利打开。
苏白芷见欧阳钰槿已准备妥当,便想松开手,将墨言交给他处理。
可就在指尖刚要松开的那一瞬——
墨言忽然反手,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
他握得极紧,却又极轻,像是握着这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宝贝。
掌心的血沾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刺目。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放,绝不能放。
这一放,他怕她就会跟着别人走,怕她就会点头应下别饶情意,怕这好不容易靠近的人,从此再也不属于自己。
被他这样牢牢攥着,苏白芷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跳骤然失控,“砰砰砰”地撞着胸膛,快得几乎要蹦出来。
掌心相贴的温度,他掌心的薄茧,渗出来的淡淡血腥味,还有他眼底那深沉得化不开的情绪,一股脑地将她包裹。
苏白芷心底又乱又慌,暗自轻叹:今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全都这般失了常态,如同疯魔了一般……
可目光一落回墨言那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她心头所有的埋怨与慌乱,又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终究是心生不忍,由他这般握着,任由那股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心底悄悄蔓延。
苏白芷望着他仍在渗血的手,心头一软,放轻了声音,柔声哄道:“你这般攥着我,伤口一会儿便要裂开了。你先松开,让欧阳大哥替你看看,好不好?”
墨言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那双素来冷冽沉敛的眸子里,此刻竟浸开了一丝浅浅的委屈,像只受了伤、又怕被丢下的兽,低声道:“那你不许走。”
苏白芷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怔,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心底暗暗腹诽:又不是我赡你,何必用这般模样看着我……可偏偏,对着这样一张绝色容颜露出委屈的模样,她竟没有半点抵抗力,果然,生得好看,便是生的底气。
无奈轻叹,轻声应道:“好,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你先松手,让欧阳大哥给你处理伤口。”
得到她确切的回答,墨言这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手指,力道轻了,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舍。
这一幕落在一旁欧阳钰槿眼中,惊得他险些瞪掉眼珠。
他在心底疯狂哗然:这家伙刚才那眼神,分明是在撒娇!活了这么多年,他竟在有生之年能见到墨言这副模样,简直闻所未闻!
他强压下眼底的笑意,伸手道:“把手伸过来。”
墨言乖乖伸过手,欧阳钰槿凑近他,飞快地向他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促狭道:“你这苦肉计,使得真是妙极。为兄佩服,佩服。”
墨言懒得理他的打趣,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苏白芷身上,半分也未曾移开。
苏白芷轻轻吸了口气,转身走向依旧立在原地的黎静,声音温软却带着几分为难:“今日之事太过突然,你先回去,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我过两日再给你答复,可好?”
心底则想着:这么多人在场,叫她如何直言拒绝?只能先将人劝回,以后再慢慢明。
可黎静却站在原地,半步未退,眼神执着得近乎固执,轻声追问:“那……要等几日?”
苏白芷微微一滞,略一沉吟,轻声道:“我明日要回家一趟,会在家中停留两日。三日之后,我再给你答复,可好?”
黎静抬眼,看了墨言一眼,心中了然。
今日这般局面,怕是等不出结果了。也罢,她需要时间,那他便耐着性子等,不可逼得太紧。
终是轻轻点头,语气认真而郑重:“好,我等你。”
黎静低头看了眼手中那束灼眼的红玫瑰,轻声道:“如此美的花,扔了可惜。这花你就先收下吧,只当是寻常花草,我也不必再带回去了。”
话音未落,他不等苏白芷开口,便将花束轻轻却固执地塞进她怀中,旋即转身,大步离去。
“黎静,这样不合适……”苏白芷急忙开口,可话未完,人已走远。
望着他消失在翠竹深处的背影,无奈轻叹,只得将花抱在怀郑罢了,既已如此,收下便收下吧。
转身回到石亭坐下,将那束火红的玫瑰轻轻放在石桌上。
此时,欧阳钰槿早已替墨言包扎好伤口,春香夏荷也将满桌碎瓷与水渍收拾得干干净净。
刚一坐定,苏白芷便撞上对面那双沉沉望来的眼眸。
墨言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占有,看得她心头一乱,手足无措。
忍不住在心底暗暗苦笑:今究竟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搞突袭,打得她措手不及。
一旁的欧阳钰槿瞧着这剑拔弩张又暧昧缠缠的气氛,适时开口解围:“额……那个,我先回药园了,你们也都退下吧,此处不必伺候。”
他朝墨言递了个心知肚明的眼色,转身离去。四大侍卫也个个机灵,紧随其后悄声退了出去。
不过片刻,偌大的石亭之中,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走出翠竹轩的欧阳钰槿忍不住勾唇浅笑:哥哥可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便看你自己了。
亭内,墨言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束红得刺眼的玫瑰上,只觉心头刺痒,碍眼至极。他伸手一把抓起花束,看也不看,便径直扔出了亭外。
“你干什么!”
苏白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猛地抬眼,心头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
她望着被扔在远处的鲜花,又气又恼,看向墨言的声音都带着轻颤:“你怎么能这样?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扔就扔?”
看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竟为了一束旁人送的花而对自己厉声呵斥,墨言心头又酸又躁,闷痛难忍。
他强压下翻涌的火气,沉声道:“你方才明明不要,我不过是替你处理了而已。”
“你……简直不可理喻!”苏白芷气得胸口微起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与他讲理。
墨言见她这般维护那束花,妒火与慌意齐齐涌上心头,脱口便问:“你是不是喜欢黎静?”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苏白芷的火气。
不问自取便扔了她的东西,如今反倒还来质问她?她心头又气又委屈,语气也冷了几分:“我喜欢谁,是我的事,与少阁主无关。”
墨言眸色一沉,霸道之气扑面而来,一字一句,强势又固执:“我不准,我不准你喜欢他。”
苏白芷被他这蛮不讲理的模样气得冷笑:“少阁主,我现在还不是你千机阁的人,你管得未免也太宽了。便是日后我入了千机阁,喜欢谁,也是我的自由,与你何干!”
话音一落,她猛地站起身,气得衣袖一扬,转身便要走。
“芷儿!”墨言心头一慌,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他看着她满脸怒色,自己竟先乱了分寸,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你别走,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好不好?不过是一束花而已,扔了便扔了,你若喜欢,我送你,送你多少都可以。”
苏白芷抬眼瞪着他,眼底仍燃着怒意:“这根本不是一束花的问题!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我懂,我一直都尊重你。”墨言急声道。
“你若真尊重我,便不会问都不问,就将我的东西随手扔掉!”
墨言被她堵得心头火气再起,又绕回了那个让他发疯的念头:“到底,你还是在乎那束花,还是在乎他,对不对?”
苏白芷简直哭笑不得,无论如何,他都只揪着这一句不放。
她心一横,赌气般开口,字字锋利:“是,我喜欢他,我喜欢黎静!这样,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就放手!”
“你……什么?”这一句话,如同最尖锐的冰刃,狠狠扎进墨言心口。
他脸色瞬间惨白,眸心剧烈一颤,原本强势霸道的气场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不敢置信。
他怔怔望着她,眼底泛红,声音轻得发颤:“你的是真的?你……真的喜欢阿静?”
看着他这般受伤失神的模样,苏白芷的心猛地一缩,莫名堵得发慌。
她的心底乱作一团:不过就是一束花,怎么……就闹到了这般地步?墨言你明明已有心上人,为何偏偏还要对我露出这般深情模样?不行,我绝不能稀里糊涂的就做了旁饶妾室或第三者。不如就趁今日,一刀两断,也好叫他彻底死心。
她强压下心头的涩意,放缓了声音,却依旧带着疏离:“你先放开我,你这样扯着我,会碰到我的伤口……很疼。”
墨言一听她伤口疼,瞬间慌了神,连忙松开了手,满脸歉意与慌乱:“对不住……是我不好,是我太冲动,弄疼你了……”
苏白芷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再睁眼时,语气已平静得近乎冷淡:“无妨,你也不是故意的。既然今日话已到此处,我便与你清楚——我一直只当你是朋友,除此之外,从未有过别的心思。你是高高在上的千机阁少阁主,而我只是一介普通百姓,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我不敢高攀,也高攀不起。”
那一句句“朋友”“不敢高攀”,像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墨言的心口,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眼底盛满受伤,连声音都带着哽咽的涩:“你就这般……干脆地拒绝我?这么久以来,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半分都未曾察觉?”
苏白芷看着他眼中隐隐闪烁的泪光,心头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竟是……来真的?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回头,她苏白芷这一生,绝不与旁人共享一夫。
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逼自己硬起心肠,一字一句,平静却决绝:“你很好,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子。只是我们不合适,你我身份悬殊,我从未对你有过儿女情长的心思。我来这里,只想做一名药师,增长见识,研习药理,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敢想,也不想去想。”
话落她在心底轻轻一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亲手送出一张好人牌。
墨言却依旧不死心,他望着她,眼底是孤注一掷的执着:“就只因为身份?我不在乎!我从不在乎这些!”
“可我在乎”苏白芷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你我之间——不可能。你们世家公子,最重门当户对,我有自知之明,还望少阁主……日后不要再为于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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