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十七分，城市还在沉睡。江临川骑着共享单车穿过空荡的街道，车轮碾过潮湿的路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刚拐过第三个路口，左手腕上的神经接口耳麦突然一震，像是有根针从太阳穴扎进脑髓。他猛地刹住车，脚撑落地，呼吸顿了半秒。
屏幕上没提示，系统也没弹窗，但他的终端自动亮了。一道加密通讯请求强行切入，跳过所有防火墙协议，直接锁定生物识别通道。三重验证——虹膜、心跳频率、皮下微电流波动，全是他自己都没权限调取的底层数据。他盯着那行字：“国际科研中心·一级紧急协议”，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没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退出联赛、切断联系、独自追查……这些动作才刚完成，现在就被一个跨国机构精准截停。不是巧合，是追踪。他们早就盯着他了，可能从他第一次用Ncp预载操作开始，就留下了痕迹。
风从高架桥下灌过来，吹得他卫衣帽子往后滑。他抬手把帽兜拉回，指尖蹭过右耳后的金属接口，确认连接稳定。然后点了“接受”。
全息投影在眼前展开，灰白色的文字浮在空中，像刻在玻璃上。召令内容很短：因你具备对“神经缓存协议”的实操经验，现依据《全球网络安全协作条例》第九条，征召参与跨国应急响应任务。目的地：北极圈内国际联合科研基地，代号“冰穹”。行程码已生成，权限凭证两时内生效，逾期作废。
他看完一遍，又看第二遍。没有解释项目细节，没危机类型，甚至连任务时长都没提。只有一句加粗的备注：“非调查性质，属紧急技术支援。”
他正要关闭界面，系统又跳出一条提示：“协同人员已激活。”
十秒后，一辆黑色公务车无声滑到路边，车门朝上翻开，露出车内冷白色的照明灯。沈知意坐在副驾，战术西装笔挺，左手腕上的军用表在夜色里泛着哑光。她看了他一眼，没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座椅。
江临川把背包甩进后备箱，坐进车里。车门闭合，隔绝了外面的风。
“你也收到了？”他问。
“比你早三分钟。”她打开终端，调出召令原文，“他们没具体事由，只强调这次不是例行审查，是实战级响应。我们不是去查资料，是去顶岗。”
车内安静下来。车子启动，驶向城东专用航站楼。窗外的城市灯火飞速后退，高楼间的光带被拉成模糊的线。江临川靠在椅背上，右手指无意识蹭过裤缝，触到银戒的边缘。戒指贴着皮肤，凉得像刚从雪地里捡回来。
他没再话。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份诏令里的措辞。“实操经验”四个字太精确了。他们知道他用过Ncp，甚至可能知道它不是正常程序。但他不确定他们是否知道那是残片，是否知道它藏在他的神经回路里，像一颗没人能拆的定时芯片。
车子穿过三层安检，进入跨境快速通道。最后一道闸口刷完虹膜后，语音提示响起：“乘客身份核验通过，欢迎登机。”
机舱不大，六座布局，全是防干扰材料包裹。他们落座后，乘务员递来两套一次性防护服和隔离手套，是科研中心的硬性要求。江临川接过，没拆封，直接塞进背包侧袋。
沈知意系好安全带，调出任务简报。屏幕显示飞行时间七时十八分，航线避开常规空管区，全程由国际科研中心独立调度。目的地气候零下三十九度，基地建在永久冻土层下方三百米，外部无标识，通讯依赖量子中继节点。
她看完，合上终端，转头看他：“你觉得他们会检测Ncp？”
“不知道。”他，“但如果真需要我这种‘经验’，明他们已经遇到无法用常规手段解决的问题。”
“比如？”
“比如系统崩溃前的操作必须百分百正确，错一次就全毁。”
她不出话了。两人同时沉默。这不只是技术支援，是拿人命当备份方案。
飞机起飞后爬升平稳。进入平流层时，江临川忽然感到耳麦一阵异样发热，像是内部电路被远程激活。他立刻伸手去摸接口，发现温度确实偏高，但系统日志没有任何记录。他闭上眼，集中感知神经连接的稳定性，确认Ncp残片未被扫描触发，这才稍微放松。
沈知意注意到他的动作，低声问：“有问题？”
“接口有点热。”他，“可能是刚才强制接入留下的余震。”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这种事没法查，也不敢查。一旦暴露Ncp的存在，他可能当场被控制，送进隔离实验室解剖分析。她只了句：“别让他们碰你的设备。”
接下来的时间里，谁都没再开口。机舱灯光调暗，进入巡航模式。外面是漆黑的空，偶尔有极光在云层边缘闪一下，像电流划过玻璃。江临川望着舷窗外，想起十四岁那年打出七连胜时的感觉。那时候他以为那种“提前做过一遍”的直觉是赋，现在知道，那是Ncp在后台悄悄记住了每一步。
可如果这个技术早在八年前就在境外实验室出现过，那他体内的残片，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他右手指又蹭了下裤缝，动作很，但沈知意看见了。她没提醒，只是悄悄把手腕上的表带往下压了压，确保时间走得准。这是她父亲教她的习惯——越靠近未知，越要把控确定的事。
飞行持续了六时五十三分。距离目的地还有半时航程时，机长广播通知准备降落。江临川睁开眼，发现窗外不再是黑夜，而是灰白色的极昼光。大地被冰雪覆盖，看不到任何植被或建筑轮廓，只有远处一道低矮的金属坡道嵌入山体，像巨兽张开的嘴。
飞机开始下降。起落架展开的瞬间，他耳麦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新消息：
【身份确认完毕，欢迎抵达冰穹基地。
请做好心理准备，你们将看到的东西，从未向外界公开。】
他看完，把手机反扣在腿上。沈知意也收起了终端。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笑。
舱门打开前，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包：便携终端、信号屏蔽器、三块电源、两个U盘。一切都在。他把背包背好，肩膀下沉一寸，像是扛住了某种重量。
机舱外寒气扑面而来，像刀子刮在脸上。他们顺着舷梯往下走，脚下是防滑金属板，每一步都发出闷响。前方坡道口站着两名穿白色防护服的人，戴着全覆式面罩，手里拿着检测仪。
其中一人上前，举起扫描枪对准江临川的耳麦。红光扫过接口处，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滴鸣。
那韧头看了眼读数，抬头：“请随我们进来，首席专家已经在等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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