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脚刚踩实第三步，膝盖就猛地一软，整个人撞在了墙沿。他没出声，只是咬住下唇硬撑着站稳，鼻腔里那股铁锈味又涌上来，顺着喉咙往下淌。他抬手抹了一把，血已经干了大半，只在指腹留下暗红的泥痕。
前方十五米处，沈知意正蹲在滑道入口前，战术手电的光圈压得极低，照在金属壁上一圈发青的反光。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像从地缝里挤出来的：“你回来了。”
“嗯。”他往前挪了两步，靠在管道拐角，工装裤蹭过锈蚀的边角，发出沙哑的刮擦声。右手指上的银戒磕在墙上，震得旧伤发麻。他没去揉，只把重心换到左腿，“滑道能走，但别急着进。”
沈知意这才侧过脸，军用表盘在微光下泛着冷灰。她盯着他鼻下的血渍看了两秒，没问，只点了下头：“你。”
“我试过三次路径模拟。”他话时喉结动了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回去，“Ncp标记这里为‘未录入区域’，结构耐久性低于标准。表面有防滑纹，坡度四十度，宽度一人通行极限。但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从战术袋里摸出记号笔，递过去。
沈知意接过，在掌心掂了一下。
“问题是风。”他，“太匀了。人工循环气流，节奏固定，明后面连着运行中的排风系统。可这种老数据中心，主电源都断了，备用电池撑不了这么久。除非……有人特意维持。”
沈知意眯起眼，手电光缓缓扫过滑道内壁。金属接缝处有些地方反光不均，像是被什么东西覆盖过。她伸手贴上去，指尖轻轻一蹭，抬起时沾了层极薄的油膜。
“润滑剂残留。”她低声，“近期有人进出。”
江临川点头：“所以我回来带你一起看。我不确定是不是陷阱，但我确定不能一个人进。”
沈知意没再话，而是将手电切换至红外模式。光束扫过滑道中段，墙面突然浮现出几道交错的细线，呈网状分布，连接点处有微型电路板嵌入墙体。她放慢移动速度，镜头拉近——每个节点都带有压力感应芯片，部分线路还串联了震动传感器。
“双模触发。”她收回手电，声音更沉，“合金丝，直径不到0.3毫米，带倒钩。一旦接触，轻微晃动就会闭合电路。炸药量不大，但足够把人钉在墙上。”
江临川靠着墙，喘了口气：“难怪空气里有电离味。”
“不是自然逸散。”沈知意起身，从战术背心里取出绝缘镊和断路贴片，“是微型雷管持续待机产生的离子残留。布置得很专业，位置卡在人体爬行时最容易触碰的肩高和膝弯区间。”
她低头检查工具包，动作利落：“你还能撑住？”
“能。”他，“左手没问题。”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她率先伏身钻入滑道，身体紧贴左侧壁面，避开上方可能存在的红外扫描带。江临川紧跟其后，右肩贴着粗糙的金属边缘，每挪一步都得控制呼吸节奏，防止震动传导。
八十厘米宽的空间，两人并行已是极限。沈知意在前拆解主控节点，江临川用左手托住她的手腕，提供微操作支撑。他的手掌还在渗血，布条早被汗水泡烂，血混着汗滑到指节，在沈知意的作战服袖口留下一道湿痕。
“第三个节点，准备断电。”她低声。
江临川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挡住手电可能反射的光斑。沈知意用镊子夹住连接线，缓慢剥离绝缘层，贴片压上瞬间，整条线路的指示灯由红转灰。
“断开。”
刚松一口气，右侧一根隐藏钢丝突然崩断，反弹划过两人手掌。江临川闷哼一声，虎口裂开更深，血直接滴在下方的绝缘垫上。沈知意食指也被割破，但她没停，继续将最后一个节点屏蔽。
“好了。”她收起工具，撕开医疗贴，先给他缠上手指，“别甩手，会裂。”
江临川没动，任她包扎。布料勒紧伤口的瞬间，他才觉得疼起来。头顶的管道依旧漆黑，但前方二十米处，隐约透出一点微弱光源，像是从某个维修井漏进来的外部光线。
“能走吗？”沈知意问。
“能。”他试着握了下拳，疼痛让他清醒，“你先探五米，我跟视觉接应。发现异常打手势，别出声。”
沈知意点头，重新调整姿态，向前爬校江临川靠在原地缓了十秒，闭眼压下神经接口的刺痛福Ncp还在后台运行，但已经不敢再调用。他知道刚才那一下回溯差点让他栽在拐角——再试一次，可能就真的起不来了。
他睁开眼，看见沈知意已经在前方三米处停下，单手贴墙，另一只手比了个“安全”的手势。
他撑着地面跟上。
通道越来越窄，最后一段几乎要侧身才能通过。沈知意爬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用指尖试探地面，确认无异常再移重心。江临川盯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左手腕上的军用表一直没关，表盘微光映着前方两处阴影——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的检修口。
“前面还有东西。”他低语。
沈知意没回头，只抬手示意他别动。她趴在地上，从战术靴侧面抽出一根探测针，轻轻捅向第一处阴影边缘。金属碰撞声极轻，但足够让她判断出下方是空心结构。
“不是实封。”她回头，嘴唇几乎不动，“可能是二次布防。”
江临川盯着那片阴影，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建筑图纸的记忆。这片区域原本是废弃维修通道的分支，理论上不会再设防——正因为没人走，反而容易藏杀眨
“你退后。”他，“我来。”
“你不校”她打断，“你现在连站直都费劲。”
“我没让你冲。”他靠墙坐稳，“你掩护我视角，我只负责观察角度。这地方的结构我推演过三次，比你熟。”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点头。她退回他身边，将手电交给他：“光控三档，别过亮。”
江临川接过，调至最低频闪烁模式。光束扫过阴影交接处，发现边缘有细微的接缝错位。他屏住呼吸，慢慢移动角度——当光线斜切四十五度时，接缝内部闪过一丝金属反光。
“有机关。”他低声，“不是炸弹，是联动锁扣。一旦踩中，上方盖板会自动闭合，把人关在里面。”
沈知意立刻取出探测镜，贴地伸入缝隙。镜面反馈的画面里，果然能看到一组齿轮结构正在待机状态。
“老式机械陷阱。”她，“靠重力触发，没有电子信号，所以之前没检测到。”
“能绕？”他问。
“可以。”她收镜，“左边三十公分有承重梁缺口，能爬过去。但必须一次成功，中途不能停。”
江临川点头：“你先。”
沈知意没推辞，侧身挪动，利用梁架间隙穿校她的动作极稳，每一寸移动都计算精准。江临川举着手电，光圈始终压在她前方半米，防止误触任何隐藏装置。
三分钟后，她安全抵达对面，转身朝他伸手。
江临川深吸一口气，开始移动。他的右腿已经开始发抖，但还是咬牙撑住了。穿过缺口时，作战靴蹭到一根凸起的钢筋，发出轻微摩擦声。两人都僵住。
五秒过去，什么都没发生。
他继续前进，终于落地。沈知意立刻扶住他手臂，帮他站稳。
“没事了。”她。
江临川没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包扎过的手。血又渗出来了，但不多。他抬头看向通道深处——那点微光更清晰了，像是从某个通风井漏进来的光。
“还能走？”她问。
“能。”他撑着墙站起来，“探一步，稳一步。你先。”
沈知意点头，再次向前。江临川跟在后方两米，保持视觉接应。他的视线有点模糊，但还能盯住她的背影。前方通道逐渐开阔，空气流动也变得顺畅。
十米后，沈知意停下，抬手。
江临川立刻蹲下。
她指着前方约十五米处——那里有一扇半塌的铁栅栏门，门后是倾斜向上的阶梯，顶部隐约可见破损的格栅盖板。外面的光就是从那儿照进来的。
“出口。”她。
江临川望着那道光，没话。他知道，只要穿过这扇门，就能进入废弃维修通道。但此刻，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他抬起手，摸了摸耳麦位置。
空的。
通讯还没恢复。
但他已经不需要了。
他站直身体，对沈知意点零头。
她会意，率先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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