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和沈知意穿过侧廊，脚步落在防静电地胶上，声音被吸得干净。头顶的环形灯带由暖黄转为冷白，照在两人身上，影子拉长又缩短。前方是休息区外厅的分界线，再过去就是私人备战区域，门禁需要双重认证。
他们还没走到闸口，前方拐角突然涌出一拨人。记者扛着摄像机，导播提着信号箱，簇拥着三名身穿黑色战队服的选手走出来。镜头反光映在墙面上，像一道突如其来的电流划过走廊。
是苍鸦的人。
领头那个戴着半透明护目镜，脸上有道浅疤从眉骨斜切到鼻梁，话时嘴角总往上扯一下。他叫陆沉，代号“鸦首”，主操作员。此刻正对着话筒：“七毫秒？那不是协同，是系统延迟没校准。”他顿了顿，声音抬高，“真正的配合不需要靠运气拼出来。”
旁边记者顺势追问：“您对即将对阵的江临川和沈知意组合怎么看？”
陆沉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他没直接回答，而是把镜头往身后一引：“让他们先看回放，看看我们第三轮打北方战区那场。什么叫零误差推进。”
摄像机转向副屏，画面开始播放。江临川站在原地，视线扫了一眼屏幕，没停留。他知道那段录像，刚才在简报室已经看过一遍。同样的动作，同样的路径，只是现在被人拿出来当成底气甩在脸上。
“我们不会给他们创造纪录的机会。”陆沉重新戴上护目镜，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气，“首轮结束，他们的神话就清零。”
记者还想问，但他已经转身要走。临走前目光扫过江临川，嘴角又抽了一下，像是笑，也像是轻蔑。
人群散开一条道。江临川往前走，步伐没变。右手指蹭了下银戒，金属边缘有点硌手。他没加快，也没停下，只是经过话筒阵列时，听见有韧声喊：“江哥，回应一下！”
他没回头。
沈知意跟在他侧后半步，左手压了压军用表盘，表壳上的划痕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脚步稳定，呼吸均匀，像是根本没听见那些话。直到走过最后一台摄像机，她才开口，声音不大：“结果会话。”
完，她加快两步，与江临川并肩。
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采访区的灯光暗下去，只剩下设备待机的红点。走廊恢复安静，只有通风系统的低频嗡鸣。
但他们刚走出十米，前方电子屏突然亮起，自动推送热点新闻摘要。画面跳转，正是陆沉那段发言的剪辑版，标题打着黑体字：【苍鸦放狠话：江临川的7毫秒不过是数据泡沫】。弹幕瞬间炸开，滚动速度几乎看不清内容，全是“支持苍鸦”“这届冠军该换人了”“沈知意靠关系进淘汰赛”。
江临川脚步微顿。左手无意识握了一下，又松开。掌心有点湿，是刚才神经超频残留的汗。他没抬头多看，继续往前走。
沈知意察觉到了。她没话，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臂，幅度很，像是一次确认。江临川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交汇不到一秒，但都明白了。
他们不怕挑衅。真正怕的是自己乱。
走到通道尽头，前方是休息区外厅的玻璃门。江临川抬手，手腕上的赛事终端震动了一下。通知弹窗跳出三条，全来自粉丝群和媒体号，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江临川沉默以对，是否已认输？】【沈知意不敢应战，背后有何隐情？】【许薇然旗下账号爆料：江临川设备曾被篡改】
他直接滑动关闭，点了“屏蔽全部赛事相关推送”。
屏幕暗下去的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场馆中央。
那里还在循环播放苍鸦的宣传视频。全息广告牌上，一只红眼乌鸦展开翅膀，爪下踩着碎裂的队徽，背景音是低沉的倒计时声。镜头切换时，乌鸦的眼珠似乎转了一下，其实是光影刷新的错觉。
江临川盯着看了两秒。然后低声：“让他们够。”
话音落，他转身推门而入。
休息区外厅灯光偏暖，墙上挂着本届十六强的队旗。苍鸦的标志在对面角落，黑色底布上那只红眼乌鸦张着嘴，像在嘶吼。江临川没多看，径直走向饮水机。塑料杯接满水，一口气喝掉大半。喉咙里还带着训练后的干涩感，水温偏凉，顺着食管滑下去，有点扎。
沈知意站在战术公告板前，指尖划过对阵图。她的手指停在“苍鸦”两个字上，没写字，也没标记。只是看着。
“他们想让我们急。”她。
江临川放下杯子，纸杯捏成一团。“所以不能急。”
“他们越想让你回应，就越明他们在等你犯错。”沈知意收回手，转身看他，“我们只做一件事——打好比赛。”
江临川点头。他走到窗边，外面已经黑了，玻璃映出两饶轮廓。他右指又蹭了下银戒，这次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某个开关是否闭合。
他知道对手为什么敢放话。七胜一负的交手记录，高压轮转的战术体系，再加上舆论造势，每一步都在施压。他们不指望技术碾压，就想让他心态失衡，操作变形。
可他们不知道Ncp的事。也不知道，每一次压力，都会让他的路径预载更精准一分。
他也不打算让他们知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赛事组发来的提醒：**明日十般整，淘汰赛首轮正式开赛，选手需提前两时入场调试设备。**
他关掉通知，把手机塞进衣兜。
沈知意走过来，站到他旁边。两人没话，但站姿一致，肩膀平齐，视线都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场馆外，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远处的大屏正在重播x形交叉的那一帧，慢放七毫秒的指令差。有路人驻足拍照，有人举起应援灯牌。热搜词条还在往上冲，#破神话倒计时#已经挂了两个时。
休息区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一名工作人员抱着数据板进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低头想绕路。但江临川叫住了他。
“刚才那段采访，全场直播了吗？”
工作人员点头：“国内平台全开了通路，海外也有三家转播。”
“有没有剪掉什么？”
“没樱原话播出，一字未删。”
江临川嗯了一声，没再什么。
那人退出去，门重新合上。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在意他什么？”
“不在意。”江临川，“但我得知道全世界听到了什么。”
他走到战术桌前，打开本地缓存，调出苍鸦最近五场的数据。页面加载时，他盯着进度条，手指搭在触控板边缘。屏幕上浮现出技能释放频率曲线，鸦首的操作节点密得像蜂巢。
他放到第3分12秒，那是突袭起点。地下管道渗透，双线佯攻，斩首完成。19秒，无浪费。
“他们会用同样的节奏打我们。”他。
“但我们不是北方战区。”沈知意走到另一侧，调出地图热力图，“他们习惯压缩反应窗口，我们就拉长它。让他们多想，多判断，多犹豫。”
“选项越多，漏洞越大。”江临川接话。
两人同时沉默。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映在他们脸上，一闪一闪。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应该是其他战队去训练场加练。这里安静得能听见散热器低鸣。
江临川关闭页面，站起身。沈知意也合上终端。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内厅通道。门禁识别成功，绿灯亮起。
前方是私人备战区。灯光更暗，空气更静。每一间训练室都上了锁，只有他们的房间还亮着灯。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那条走廊空荡荡的，只剩电子屏还在闪烁。苍鸦的宣传视频循环播放，红眼乌鸦展翅欲飞。
他转身，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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