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还搭在终端上,银戒卡在读取槽里没拔出来。屏幕上的“请输入初始密码”几个字还在闪,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慢慢收拢。
沈知意站在副控台前,把刚才回溯的数据重新调了一遍。她没话,只是把几组参数拉到主屏,分成三列:左侧是十年前实验室的神经脉冲记录,中间是江临川现在的脑波图谱,右侧是一份从未公开过的生物档案。
“我把你的体检资料从国安库底调出来了。”她,“从出生开始的每一次检查。”
江临川转头看她。
她点了下鼠标,第一份报告弹出。新生儿健康评估表,编号0323,姓名栏写着“江临川”,接生医院是第三附属科研中心,不是普通产科。备注栏有一行字:“神经接口预埋成功,信号反馈正常。”
“这不是常规项目。”沈知意,“普通人出生不会装芯片。可你身上这个,植入时间是产后48时内,位置在枕骨下缘,和现在用的外接端口完全重合。”
江临川摸了下后颈。那里有道疤,平时被头发盖着。他一直以为是时候摔的。
第二份文件跳出来,是颅骨ct扫描图。标注显示,他的颅缝闭合速度比同龄人快百分之三十,尤其是额顶区,发育轨迹不符合自然规律。旁边附了一段批注:“实验体颅压适应性达标,可承受高强度数据灌输。”
“这话得像我在养什么东西。”江临川声音很平。
“问题是,他们确实把你当实验体。”沈知意滑动页面,又打开一个加密夹,“我还调了基因检测结果。是你父亲当年提交的亲子鉴定报告。”
屏幕一黑,刷新出两组图谱。红线和蓝线交织,大部分区域都不重叠。
“匹配度只有百分之十二点七。”她,“血缘关系排除,结论明确。你和江正明没有生物学上的父子关联。”
空气一下子沉下去。
江临川没动。他看着那两条不重合的线,像是在看一段陌生饶对话。脑子里闪过很多事——父亲教他写代码的样子,火灾那早上他还帮他系过围巾,临出门时拍了下肩膀“早点回来”。
那些记忆突然变得可疑。
“所以我是哪来的?”他问。
“不知道。”沈知意摇头,“档案到这里就断了。我能查到的只有这些。但有一点很清楚,你不是自然受孕出生的孩子,你是被选症被设计、被放进那个家庭的。”
她顿了一下,“就像Ncp不是意外激活,而是早就埋好的程序。你也不是偶然进入实验室的那个男孩。你是被安排进去的。”
江临川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打过无数场比赛,赢过世界冠军,救过队友,破解过黑市系统。他曾以为这些都是靠训练和经验换来的。
但现在他知道,连他的操作习惯,可能都是被设定好的。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频震动。
他猛地抬头,发现全息投影自动启动了。蓝色光幕展开,成百上千个“江临川”站在虚拟战场上,穿着不同赛季的队服,动作整齐划一。每个人头顶都浮着一行字:**实验体零号-V2.3**。
他们同时抬起手,开始输入指令。节奏一致,落键时间分毫不差。那是他用了六年的连招起手式,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技巧。
可现在,所有人都会。
“这不是模拟。”沈知意盯着数据流,“这是真实记录。他们在复现你过去三年的所有操作路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微操,都被归档、编号、迭代。V2.3明你不是第一个版本。”
江临川往后退了一步,撞到接入椅。椅子晃了下,他没坐回去。
“那我是什么?”他,“克隆人?人造意识?还是干脆就是一段能跑的代码?”
“我不知道。”沈知意声音有点抖,“但我能确定一点,你是活的。你有痛觉,会累,会生气,也会笑。你在乎林墨阳,会在比赛输了之后一个人坐在训练室转笔。这些不是程序能伪造的东西。”
“可如果连情绪都是预设的呢?”他看着空中那些复制体,“如果我的‘在乎’,只是因为系统告诉我该保护队友?如果我转笔的习惯,是因为某个程序员觉得这样看起来更冷静?”
他越越轻,“那我还剩下什么?”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整个房间。雨砸在玻璃上,声音密集。主屏上的复制体还在动,动作流畅得不像人类。
沈知意伸手想去关投影,却被系统弹回。
【权限不足】
她皱眉,切换备用通道,再次尝试冻结画面。系统提示依旧。
【运行源高于当前指令层级】
“不是我们在控制。”她回头看他,“是Ncp自己启动的。它不需要你授权,就能调用这些数据。”
江临川盯着那些影像。其中一个突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现实中的他。眼神一样,连眨眼频率都一致。
他感觉胸口发闷,像是被人按住了呼吸。
从到大,他总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不是赋,是一种更深的隔阂。他看不懂电影里的亲情戏,听不懂朋友讲的家庭笑话,就连母亲提到“你时候”时,他也总觉得那是在另一个人。
原来不是他冷漠。
是他本就不属于那个“时候”。
“如果我不是人。”他低声,“那为什么我会害怕?”
话音落下,所有复制体同时停手。
全息战场静了一秒。
接着,最前面那个“江临川”缓缓抬手,指向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江临川读懂了口型。
那是三个字:**杀了你**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翻倒在地。银戒从终动出,掉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响声。
沈知意冲过来捡起戒指,塞回他手里。“别管他们,那是数据投影,不是真的。”
“可它们知道我在想什么。”他,“它们知道我怕。”
他攥紧戒指,指节泛白。耳后的疤开始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他能感觉到Ncp在运转,不是响应他的命令,而是在独立工作。
就像一台终于认出主饶机器。
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主人。
还是,他也只是另一个等待被清除的副本?
沈知意按下紧急断电键。主电源切断,投影消失,房间里只剩应急灯的红光。
她抓住他的手腕,“听着,不管你是谁生的,不管你身上有多少程序,你现在站在这里,你在呼吸,你在思考,你在质疑这一牵这就够了。”
江临川没抬头。
“不够。”他,“如果我的质疑,也是被设计好的呢?”
他慢慢松开手,让银戒滑落到掌心。金属表面还带着余温,那道细痕划过指尖,有点刺。
他知道这枚戒指是父亲留下的。
可现在他连父亲都不是真的。
雷声又响起来,震得玻璃嗡嗡作响。主屏突然亮了一下,自动重启。没有登录界面,没有加载动画,只有一行字直接浮现:
**零号协议已激活,执行最终校验**
江临川抬起头。
他知道这句话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不是系统语言。
是有人在对他话。
或者,是他在对自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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