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还按在终端上,指节发白。屏幕里的倒计时停在“3”,两名选手的神经接口已经同步,全息战场即将开启。他没动,也没话,只是把银戒重新插进读取槽。
机器嗡了一声,界面跳转。
沈知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做什么?”
“查一件事。”他,“关于我怎么变成现在的我。”
她没再问,手指在控制台上滑动,调出生命体征监测面板。绿色曲线平稳地向前推进,呼吸频率正常,脑波处于准备状态。
江临川闭上眼,启动Ncp深层协议。神经接口自动校准,数据流顺着耳后疤痕渗入大脑。这一次他没有抵抗,而是主动切断外部感官反馈,只留下缓存通道开放。
世界黑了下去。
再睁眼时,他已经不在超算中心。
眼前是一间实验室,灯光偏冷,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显示着“数据库清除程序已启动”。一台老式终端摆在中央操作台,键盘边缘有磨损痕迹。空气里有轻微的焦味,像是电路过载后的余温。
他认得这个地方。
十年前父亲工作的核心舱室,火灾发生的前夜。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他转头,看见一个男孩从门缝探出头。十岁左右,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门框。那是他自己。
江临川蹑手蹑脚地溜进来,站在终端前仰头看屏幕。进度条走了三分之二,删除指令不可逆。他伸出手,在键盘上敲下一段代码——不是复制,是重写。
输入完成,他按下回车。
终端发出一声短促警报,随即爆出一串火花。主电源跳闸,应急灯亮起红光。男孩非但没慌,反而咧嘴笑了,声音清脆:“爸爸,我比你快!”
画面到这里一顿。
江临川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这不是记忆,也不是模拟。这是真实发生过的操作路径复现,由Ncp记录并封存,直到此刻才被触发。
现实中的终端突然震动。
银戒弹出一条新日志,文字浮现在半空:
**2003.12.23,零号自主激活Ncp,实验体进入不可控阶段。**
沈知意盯着监测屏,指尖悬在紧急切断键上方。她的手没按下去。江临川的脑波频率正在与某个历史数据同步,θ波段出现罕见共振,误差于0.03%。
这不应该是巧合。
她调出十年前实验室的原始记录,对比当前神经脉冲图谱。两条线几乎完全重合,连细微抖动都一致。唯一的区别是时间戳——一个是二十年前,一个是现在。
“他不是继常”她低声,“他是同一个节点。”
全息画面继续推进。
江临川还在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他开始尝试预载操作路径,先模拟一次父亲的动作,再以0.1秒延迟复刻执校第三次尝试时,系统自动识别了他的行为模式,并标记为高权限用户。
终端跳出提示:【检测到未授权访问,是否允许接管?】
男孩点了“是”。
整个实验室的数据流瞬间转向,所有指令绕过管理员账户,直接受他控制。防火墙失效,监控中断,甚至连安保系统都被改写成休眠状态。
他做到了成年人做不到的事。
而那时,他还不会转笔,也没有比赛经验,更不知道什么叫战术节奏。他只是觉得好玩,像玩游戏一样,把复杂的系统当成玩具拆开又拼回去。
江临川看着那个笑出声的孩子,喉咙发紧。
原来他一直以为的能力来源,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植入。那是他自己,在十岁那年就启动了Ncp,成为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与协议共生的人类载体。
“零号”不是编号,是起点。
现实中的接入椅微微晃动。江临川的身体绷直,呼吸变得急促。他的眼睛虽然闭着,但眼球在快速转动,像是在经历一场无法醒来的梦。
沈知意注意到异常。
她放大脑干反应数值,发现海马区活跃度飙升,明正在提取深层记忆。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创伤性事件回溯中,但江临川的表情并不痛苦,反而透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清醒。
她没打断。
因为她知道,有些真相必须自己走完一遍才算数。
全息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镜头——江临川离开终端前,回头看了眼摄像头,眨了下眼。下一秒,整个系统断电,房间陷入黑暗。
数据流停止传输。
江临川猛地睁眼,瞳孔剧烈收缩。他第一反应是摸右耳后的疤痕,动作迟缓,像是刚找回身体的控制权。
“你看到了什么?”沈知意问。
他没立刻回答。手指慢慢移向银戒,轻轻摩挲表面那道细痕。那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现在它成了打开过去的钥匙。
“那晚上。”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没做梦。我真的进过实验室,真的动过终端。我不是后来才获得能力……我是那时候就开始用了。”
沈知意点头,“你的神经模式和十年前的数据完全吻合。这不是模仿,是延续。你是第一个响应Ncp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在无意识状态下激活它的人。”
江临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打过无数场比赛,赢过世界级冠军,破解过黑市代码,甚至救过队友性命。但他从未想过,这些操作的根源,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埋下。
他不是才。
他是起点。
室内终端自动刷新了一条系统日志,没有任何来源标识,也没有账户记录,只有时间和内容:
**2003.12.23 → 2023.12.23:循环闭合。**
沈知意看向主屏,眉头微皱。这个提示不该存在。系统没有设置这种自动播报功能,更不会用箭头连接两个时间点。它像是某种回应,来自协议深处的确认。
江临川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的视线落在银戒上,那里还在微微发烫。他知道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也知道从此以后,他不能再用“赋”或“训练”来解释自己的表现。
他就是Ncp的第一个宿主。
那个在火灾前夜偷偷登录系统的男孩,才是真正的开始。
“你还记得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吗?”沈知意问。
江临川摇头,“我记得我跑出去,然后听见爆炸声。等我再想回去找爸爸的时候,火已经封住了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我现在想起来……在我输入最后一行代码的时候,系统曾经弹出过一个对话框。”
“什么内容?”
“写着:‘欢迎回来,零号。’”
沈知意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这句话不应该出现在2003年的系统里。“欢迎回来”意味着重复登录,意味着这个账号早已存在,且曾被使用过多次。
可那时的江临川,才第一次接触终端。
除非……
除非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人用他的身份登录过系统。
除非“零号”这个身份,从一开始就被设定好了。
江临川没再下去。他坐回椅子,把银戒重新插进读取槽。机器再次启动,界面却不再显示任何数据,只有一行字缓缓浮现:
**请输入初始密码。**
沈知意走近一步,“你有印象吗?”
江临川盯着那行字,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道题,可能从来就不需要答案。
它只是在等一个人,亲自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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