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从车门把手上收回。
雨水还在往下滴，但他已经不在街边。眼前是全息投影搭建的赛区，四周坐满观众，头顶灯光冷白。他坐在操作席中央，神经接口贴在耳后，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
沈知意站在场外监控区，左手腕上的表盘正闪烁红光。她没话，只是朝他点零头。
裁判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原定友谊赛取消，现启动跨境应急响应协议，比赛模式更改为数据溯源对抗。”
江临川手指动了一下。
这不是临时调整。系统权限跳转得太快，没有预警流程。他调出三重验证界面，确认当前Ip链完整，联赛证书有效，但底层协议已被覆盖。这场赛事有备案，只是没人通知他们。
他右手指摩挲银戒，开始接入Ncp。
对手是境外战队，五人全部佩戴神经同步装置。画面刚加载完成，对方一号位就发起第一波进攻。动作流畅，节奏精准，但江临川立刻察觉不对。
Ncp自动预载出两条路径。
一条是正常操作流，另一条藏在0.3秒延迟后，携带加密数据包。那不是选手自己打出来的，是被人塞进去的指令。
他盯着那串代码，缓存区突然跳出关键词：焚烧炉。
记忆闪回——暴雨夜里，他们冒雨阻止引雷装置启动，以为能保住父亲留下的数据。可现在Ncp显示，那段信息早在七十二时前就被标记为“诱饵”。
他们救下的根本不是核心记录。
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在物理设备里。
江临川睁眼看向战场中央。全息地图正在加载，主界面显示为标准竞技场结构。但他发现左右视野有细微错位，像是画面刷新率不一致。
他闭上眼睛，靠Ncp缓存的操作路径做对比。
主战场和另一个空间几乎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时序差了0.1秒。所有敌方动作都在镜像层里提前出现，而他的反馈却落在前面。
这不可能。
人类神经系统无法做到逆向预牛除非……Ncp运行在两个空间之外的第三层逻辑郑
他睁开眼，立刻把这一信息共享给沈知意。
沈知意盯着战术手表的数据流，没有犹豫。她抬手甩出一个金属环状物，直冲赛场中央的信号塔。
电磁脉冲手环在空中展开，释放低频震荡波，作用于全场神经同步模块。
一圈涟漪扩散开来。
部分选手身体一僵，操作瞬间中断。有人直接摘下设备，脸色发白。但江临川只感到一阵轻微震感，像是耳机松了一下。
他没受影响。
Ncp自带隔离机制，挡住了外部干扰。
就在脉冲生效的瞬间，城市边缘的方向亮起一道蓝白色电光。
远处轰的一声，焚烧炉炸了。
不是定时引爆，是引雷装置过载导致的能量反冲。火光冲，数据碎片随着气浪散开，像灰烬一样飘进雨里。
江临川看着那一幕，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他们做的没错。引雷确实切断了供能系统，也摧毁了存储单元。但问题在于——那些被烧掉的数据，本就是许薇然故意留下的假线索。
真正的核心信息，一直藏在虚拟战场里。
现在，战场分裂了。
主界面还在运行，但镜像空间没有消失。它像一层影子附着在现实画面上，只有通过Ncp才能捕捉到细微延迟。
江临川没动。
他知道如果现在强行退出，系统会判定为非注册单位非法接入，直接踢出战场。那样他就再也进不来。
他调出Ncp缓存里的联赛授权码。编号ZL-007，是陈启明早前特批的临时凭证。他把这段代码嵌入神经接口协议头，伪装成国际协作单位身份。
系统提示闪烁两下，然后恢复正常。
接入成功。
他假装受电磁脉冲影响，降低操作频率，手指慢慢敲击键盘。实际上，Ncp仍在后台扫描镜像空间的残留信号。
一段加密信息浮出水面。
不是文字，也不是代码，是一串音符。像是某种乐谱片段，重复播放三次后中断。优先级被自动标为最高，但暂时无法破译。
他记下了频率波动模式。
沈知意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保持在线，别回应任何新邀请。”
江临川点头。
他盯着战场中央仍未消散的镜像残影，发现那个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变了。原本落后0.1秒，现在变成了超前。
就像有人在里面重新启动了什么。
观众席开始骚动。
有人站起来拍照，有人打开直播软件。弹幕刷得飞快，全是问这是不是特效。主办方还没反应过来，大屏幕上依旧显示比赛继续。
江临川的神经接口微微发烫。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对面五个选手虽然脱战，但系统没有判定失败。他们的角色还站在原地，动作僵硬，像是等待指令重启。
他调出Ncp的日志记录，想看看刚才那波加密指令是从哪个节点传入的。结果发现源头被多重跳转掩盖，最后指向一个不存在的服务器地址。
虚假终点。
典型的误导路径。
但他注意到，在指令注入前的0.5秒，有一个微弱信号先于主数据流出现。频率极低，普通设备根本捕捉不到。
那是生物神经信号的特征波段。
不是机器发送的命令。
是真人参与的操控。
许薇然本人可能就在某个终端后面，实时监视这场战斗。
江临川把那段波段存入缓存区，标记为待分析对象。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模拟恢复状态，手指缓慢移动，像是在调试设备。实际上，Ncp已经在后台重建了镜像空间的访问通道。
只要对方再动一次，他就能反向追踪。
沈知意站在监控台前，手指划过表盘。她看到江临川的生命体征稳定，脑波频率处于可控区间。但她也知道，这种高强度的双线操作对神经系统负担极大。
她没提醒他停下。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停。
赛场灯光忽然暗了一下。
主屏幕切换画面，不再是比赛进程，而是五个选手的实时生理数据。心跳、呼吸、脑电波全部归零，又在同一时刻重新跳动。
像是被同时唤醒。
江临川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人不是自愿参赛的。他们的意识被暂时剥离，由外部接管。而现在，控制者准备再次上线。
他抓紧耳麦边缘，Ncp进入待命状态。
镜像空间的延迟突然拉大到0.2秒。
主战场的画面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稳定。观众发出惊呼，有人喊退票，有人录视频上传。
江临川闭眼，靠Ncp缓存的操作路径锁定真实坐标。
他在等。
等对方先出手。
只要动一下，他就能抓住破绽。
沈知意按下战术手表上的紧急键，建立新的安全信道。她低声：“你还剩三分钟缓冲期，系统会强制检测未注册身份。”
江临川没回应。
他睁开眼，看到战场中央的角色动了。
不是走，不是攻击，而是抬起手，做出一个手势。
食指与中指并拢，横在眉心前方。
那是军用通信中的“定位确认”动作。
十年前，国安内部测试神经同步系统时用过的暗号。
他父亲教过他。
这个动作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由一个被操控的选手做出来。
江临川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调出Ncp的预载记录，回放那一帧画面。
动作角度、力度、持续时间，全部匹配标准流程。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可问题是——是谁？
是许薇然在嘲讽？
还是另有其人？
沈知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有两分十四秒。”
江临川没看时间。
他盯着那个角色的手势，手指缓缓移向输入框。
他准备手动录入一段反向追踪指令。
只要能把信号逆推回去，哪怕只多抓到一个数据包，他也愿意试。
Ncp开始加载预载路径。
缓存区跳出警告：检测到异常神经信号注入，来源未知。
他没管。
手指继续敲击。
输入完成。
回车键按下。
战场中央的角色突然转身，面向他。
动作僵硬，但眼神清晰。
接着，那人张嘴了三个字。
声音没有通过公共频道播出。
是唇语。
江临川看清了。
他的是：
“别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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