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江临川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对着焚烧炉方向飘散的蓝光。Ncp刚建立连接,又被雨水打乱信号。他正要重新尝试,城市上空的全息广告屏突然全部亮起。
原本播放的饮料广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许薇然的脸。
她站在虚拟舞台中央,穿那件标志性的红色战斗服,眼角泪痣清晰可见。嘴角扬起,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你们以为断电就结束了?”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数据烧不完,人心也烧不干净。”
江临川立刻后退半步,右手贴住耳麦边缘。Ncp运行正常,没有被入侵迹象。他扫了一眼周围,街角、商场外墙、交通指示牌——所有屏幕都在播放同一段影像。
沈知意已经打开战术手表,调出通信日志。她的手指快速滑动,分析信号来源。“不是实时传输。”她,“是预设程序,通过移动基站跳频广播。她早就布置好了。”
“不管是不是事实,这是冲我们来的。”江临川盯着屏幕里的许薇然。对方的笑容太稳,不像是失败者的反击,倒像是一场开场白。
全息影像中的许薇然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像是在触摸他们的脸。“江临川,你父亲最后传的文件,根本不是为了保护你。”她顿了顿,“是为了锁住你。”
话音落下,所有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切换。
不再是她的脸,而是一行字,手写体:
【如果看到这段,明守护协议已暴露。】
江临川呼吸一滞。
那是他父亲的笔迹。
不是打印体,不是语音合成,是真正的手写。每一笔的起落节奏,转折处的轻微抖动,都和时候父亲批改他作业时一模一样。
Ncp自动标记这条信息为一级优先,生成时间戳:1999年12月24日23点58分。
火灾前两分钟。
他的手指无意识转了下笔,动作很轻。脑子里立刻启动三重验证流程。第一,比对笔画频率,输入节奏是否符合父亲习惯;第二,检查语义逻辑,这句话是否出现在过往笔记中;第三,确认信息触发机制,是否依赖生物特征唤醒。
结果全部匹配。
尤其是“守护协议”这个词,父亲曾在一本旧笔记本里反复写过,还用红笔圈出来,旁边标注:“不能毁,也不能放。”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他不是意外离开的。”他,“他是特意留下的。”
沈知意没接话。她的手表突然震动,警报声短促响起。她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周明远登录了黑市交易所。”她,“二十分钟前,Ip地址在城南旧金融区。”
江临川转头看她。
“他已经被通缉了。”他,“这个时候上线,要么是想传递什么,要么就是陷阱。”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忽略。”沈知意将手表投影到低空雨幕,激光勾勒出两个区域。一个是城南金融区,覆盖三个被劫持的基站;另一个是焚烧炉所在位置,仍在断电状态。
“这两个点有交集。”她,“基站信号源分布在金融区外围,正好是黑市交易常用的跳板节点。”
江临川看着投影中的红圈,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他摘下部分耳麦散热,防止潮湿引发系统异常。Ncp还在运行父亲遗言的解析模块,缓存区不断回放那行字。
他知道许薇然想让他怀疑。
怀疑父亲的动机,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怀疑现在走的每一步是不是早就被人设计好。
但他不能停。
一停下,所有线索都会被雨冲散。
“她放出这段影像,不只是为了吓我们。”他,“她在逼我们做选择。是查父亲的记录,还是追周明远的行踪。”
“那就两个都查。”沈知意。
她将警报记录加密上传,标记为紧急协查级别。虽然现在没人能帮他们,但至少留下了痕迹。万一后续需要国际协作,这些数据能成为突破口。
江临川点头。
他抬头看向那些屏幕。许薇然的影像已经开始循环播放,冷笑的表情重复出现。雨水打在屏幕上,让画面产生细微波动,像一层雾罩住了她的脸。
战术手表的时间界面调成倒计时模式,悬浮在两人之间。
19:47。
是周明远登录后系统保留追踪窗口的剩余时间。
“走。”他。
两人迈步向前。
街道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带起水花。江临川的神经接口保持在线,Ncp持续扫描周围信号环境。他发现有几个基站的发射功率在缓慢上升,可能正在准备第二波全息干扰。
沈知意走在右侧,左手握紧手表,右手随时准备调出防御程序。她的视线扫过沿途的监控探头,发现已经有三分之一失去响应。
这不是普通的信号劫持。
是系统性瘫痪的前兆。
他们穿过工业区边缘的路,拐向主干道。一辆出租车从远处驶来,车窗上也映出许薇然的脸。司机似乎察觉不对,猛按关闭键,但广告屏依旧闪烁。
“这会传开吗?”江临川问。
“已经在传了。”沈知意调出社交平台流量图,“但信号干扰太强,上传内容会被压缩失真。目前只有文字片段流出,视频传不出去。”
“她不在乎传播。”江临川,“她在乎的是我们看见。”
走到路口,前方的大屏再次切换画面。
许薇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代码,滚动播放。
江临川一眼认出,那是Ncp早期版本的核心指令结构,和他体内残片的底层逻辑一致。
更糟的是,这串代码后面跟着一个编号:007。
他的编号。
父亲上传的最后一个版本,命名就是Ncp_007_final_v3。
而刚才在焚烧炉残影里,他还看到了008——许薇然。
两人都是实验体。
只是方式不同。
他体内是残片,她是完整复制。
全息屏幕上的代码持续滚动,最后定格在一行字:
【你才是第一个失败品。】
江临川站住了。
雨水顺着他的额头发梢流进眼睛,有点刺。他没擦,只是盯着那行字。
失败品?
他不是第一个激活Ncp的人。
父亲的研究日志里写过,001到006都失败了,神经系统无法承载数据回溯。
007是第一个成功案例。
也就是他。
“别信。”沈知意突然开口,“她在打心理战。你现在看到的每一条信息,都是为了让你怀疑自己。”
“我知道。”江临川,“但她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放出来?”
“因为她知道我们会查周明远。”沈知意看着手表,“金融区的基站是旧国安备份网络的一部分,周明远在职时负责维护。他上线,等于打开了老系统的后门。”
“所以她提前埋了这些东西。”江临川明白了,“只要有人从那个Ip段发起请求,这些内容就会自动触发。”
“不止如此。”沈知意放大代码结构,“这段指令里藏着一个定位器。如果我们试图解析它,Ncp会反向暴露你的神经频率。”
江临川立刻切断缓存读取权限。
Ncp弹出警告:外部诱饵程序检测成功,已隔离。
他松了口气。
差一点就中眨
“她算准了我们会查。”他,“也算准了我会亲自解析父亲的信息。”
“但她漏了一点。”沈知意,“周明远不是一个人上线的。他用了双通道登录,主Ip在金融区,副通道接入了一个私人终端。”
“谁的?”
“不知道。”沈知意摇头,“那个终端没有注册身份,但信号特征……有点像林墨阳用过的改装设备。”
江临川眼神一动。
林墨阳不会无缘无故借出设备。
除非是有人逼他,或者他自愿配合。
“这个副通道只维持了七秒。”沈知意,“然后就断了。但它在断开前,向某个本地节点发送了一组短指令。”
“内容是什么?”
“只有一个词。”她把解码结果显示出来。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快逃】。
江临川盯着那两个字,没话。
他知道这不是林墨阳的风格。那家伙就算遇到危险,也会发一长串战术建议,而不是简单两个字。
除非是被迫删减,或者时间不够。
“有人用他的设备发消息。”他,“可能是求救,也可能是个新陷阱。”
“不管是哪个,我们都得去。”沈知意收起投影,“城南金融区离这里三公里,步行要四十分钟。我们可以截一辆车,但得先屏蔽它的联网系统,否则司机可能会被全息投影影响。”
江临川点头。
他最后看了眼焚烧炉方向。建筑顶部的蓝光已经彻底消失,数具残影被雨水冲散。他没能抓到父亲最后的记录,但至少知道了它们存在。
也知道了自己是谁。
007。
第一个成功体。
不是意外活下来的幸存者,而是被设计好的开始。
他转过身,和沈知意一起走向主路。
雨越下越大。
街边的屏幕还在播放许薇然的冷笑,但画面开始出现雪花。电力系统不稳定,部分区域供电中断。一辆停在路边的共享单车自动解锁,车把上的屏幕闪出一行字:
【你救不了她,你也救不了自己。】
江临川脚步没停。
他知道这句话是谁的。
也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
这不是警告。
是邀请。
邀请他走进这场雨,走进那些未解的代码,走进十年前那场火背后的真相。
沈知意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窗降下,司机戴着耳机,正听着音乐。她递出一张现金,报出地址。
司机点头,让他们上车。
江临川拉开后座门,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城市上空。
所有广告屏同时黑了一下。
下一秒,许薇然的脸再次浮现。
这次她没笑。
她直视镜头,嘴唇动了动。
无声地出三个字。
江临川读懂了。
那是他名字的拼音首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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