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贴着墙根往前走，脚底踩碎的玻璃发出轻微响动。老城区的风从断墙间穿过去，带着铁锈和雨水的味道。他看了眼终端，干扰器还剩一分零七秒，信号屏蔽圈正在缩。
b7区那栋楼就在前方，半边外墙塌了，露出里面的钢筋。门框歪斜，但门还在，锈迹斑斑的电子锁闪着红灯。他输入密码——生日倒序。
“滴”一声，门开了条缝。
他侧身挤进去，背靠门板喘气。屋里没灯，只有窗外偶尔扫过的广告投影，在地面划出几道晃动的光。他抬起手，想调Ncp扫描环境，可刚启动，脑后就是一阵钝痛，像有根铁丝在颅内搅动。系统卡顿，蓝光闪了两下就灭了。
他靠墙滑坐倒地，手指压住太阳穴。
外面雨声渐密。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积水里，节奏稳定。他抬手摸向桌角的金属片，那是进门时顺手抄的防身物。
门被推开。
沈知意走进来，战术西装湿透，贴在身上。她反手关门，动作利落。军用表屏幕裂了，但还能投射微弱绿光。她蹲下，检查门窗是否锁死，然后看向江临川。
“你还撑得住？”
他点头，嗓子发干，“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干扰器信号衰减前，我截到了一段定位跳频。”她从口袋掏出一个U盘，“这是周明远警校档案的离线备份，只解锁了基础履历。”
江临川接过，插进终端。文件加载出来：姓名，编号，职务——神经缓存协议项目组，首席安全官。
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
十年前的事他记不全。只记得火光，母亲的哭喊，还有父亲实验室门口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站在警戒线外，手里拎着保温杯。
照片上的人，就是周明远。
沈知意起身，环视屋子。家具翻倒，灰尘厚积，唯独客厅那面大镜子干净得奇怪。镜框是金属的，边缘有细微划痕，像是经常被人触碰。
她走近，伸手摸镜框侧面。指尖碰到一道缝隙。
她用军用表边缘撬了一下。
“咔”。
整面镜子缓缓翻转，向内打开。
后面是一整面墙的照片。
泛黄的相纸钉成矩阵，中间全是同一个人——江临川的父亲。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门口，背后是“Ncp项目组”的标牌。有些照片里，他和几个同事合影，其中一人正是年轻时的周明远，站姿笔挺，胸前挂着工牌。
照片旁贴着手写标签：“系统封测日志”“风险评估会议记录”“终止程序待签”……最后一张写着：“火灾前夜，全员撤离确认。”
沈知意调出警校档案对比，时间线完全吻合。周明远确实是项目原始团队成员，负责安全审计。但在官方报告里，这个人从没出现过。
“他们抹掉了他的身份。”她。
江临川站起来，走到墙前。他盯着父亲的脸，手指无意识摩挲右手指。银戒不在了，插在主服务器上，没能带回来。
他抬起手，把空荡的手指靠近一张合影。
没有反应。
他想了想，脱下外套，从内袋取出备用钥匙串——上面挂着一枚旧式金属戒指，样式和银戒几乎一样，是他时候父亲送的仿品。他把它贴近照片。
镜子突然震了一下。
嗡——
低频震动从墙面传开。镜面出现蛛网状裂纹，紧接着，“砰”地炸开！
玻璃碎片没落地，全部悬在空中，像被无形的线吊着。每一片都映出一张脸。
许薇然。
十二个方向，十二张脸，全都一模一样。她嘴角微扬，眼神冷，嘴唇在动，但没声音。那些影像同步开合，像是在重复同一句话。
江临川后退一步，撞到桌子。沈知意迅速拉上窗帘，遮住外部光源。房间暗下来，只有悬浮的碎镜反射着微光，像一群漂浮的眼睛。
“这不是攻击。”沈知意低声，“是预载信息。”
“什么预载？”
“有人提前把数据埋在这里。”她盯着其中一片碎镜，“你看她的口型。”
江临川眯眼。
许薇然在：“你不是第一个。”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镜片同时转向他，仿佛被某种信号统一操控。
他心跳加快，Ncp自动激活，开始回溯过去十分钟的操作路径。可系统混乱，反馈出错，眼前画面闪动，一会儿是安全屋，一会儿是主控室，一会儿又是父亲的实验室。
他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父亲日记里的字浮现出来：“镜像不可信。唯有触觉真实。”
他睁眼，伸手抓起一片碎镜。
指尖划破，血流出来，滴在镜面上。
镜中许薇然的嘴角忽然渗出血，顺着下巴往下流。她的眼神变了，从冰冷变成怨恨，嘴唇再次开合：
“你也不是最后一个。”
江临川松手，碎镜落地，发出清脆一响。
其他悬浮的碎片开始缓慢旋转，排列成环形，正中央空出一块区域。那里渐渐浮现出一行字，由无数细光点组成：
“欢迎回来，川。”
字体和主服务器自毁协议启动时的一模一样。
沈知意立刻拔出军用表的数据线，尝试接入附近插座。可设备刚连上，屏幕就跳出错误提示：信号被劫持。
“这里不止有照片。”她，“整个屋子是个数据节点。周明远没消失，他把自己藏进了系统里。”
江临川看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他想起自毁协议启动时，系统深处传来的频率震颤。那时他以为是父亲留下的旋律，现在看，更像是某种唤醒指令。
而周明远，作为当年的安全主管，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机制。
“他故意留下这间屋。”江临川，“他知道我会来。”
“他也知道许薇然会追过来。”沈知意走到墙边，用手电照照片背面。有些纸张背面写着代码段，格式陌生，但结构熟悉。
她认出来了。
那是Ncp的底层协议变体。
“这不是单纯的纪念墙。”她转身，“是备份库。你父亲把部分核心代码藏在了这里，用物理方式隔绝网络扫描。”
江临川走近，手指抚过一张照片边缘。那里刻着一行字，几乎看不清：
“若你看见这面墙，明选择已开始。”
他抬头看沈知意，“什么选择？”
她没回答。
窗外，雨停了。
远处传来无人机的嗡鸣，越来越近。
沈知意迅速收起U盘，“巡逻队升级了搜索范围，三分钟内会到这里。”
江临川最后看了一眼照片墙。他伸手，将那枚备用戒指摘下，放在父亲照片下方。
“我们走不了。”他。
“为什么？”
“信号屏蔽失效了。”他指着终端，“干扰器早就停了。刚才那些动静，肯定触发了隐藏报警机制。”
沈知意皱眉，“你是，我们已经被标记了？”
江临川点头，“而且不是黑市，是内部系统。只有国安级别的监控才会用低频脉冲做区域扫描。”
她沉默两秒，突然问：“你刚才用的是哪枚戒指？”
“备用的。”
“不是银戒？”
“银戒在主服务器。”
沈知意盯着他，眼神变了。
“可刚才镜子爆裂的时候，信号源是从你身上发出的。”她走近一步，“我看到了数据波形。那不是模拟信号，是生物共振。只有真正的密钥载体才能激活。”
江临川愣住。
“你的意思是……”
话没完，墙上剩余的碎镜突然集体震动。
所有许薇然的影像同时抬头，看向门口。
门把手，开始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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