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郡有盐矿,却都在内陆诺斯维奇一带,并不方便货物外运。以我之见,这座制碱厂,最终落地威勒尔一侧,或是默西河北岸的利物浦沿岸,几率会大得多。”
伊莎贝拉话音落下,约翰久久陷入沉默。
斯宾塞家族在柴郡从无大宗地产根基,可制碱厂背后牵扯的经济红利、朝堂博弈与人脉利益,实在太过耀眼诱人,由不得人不心动。
“兰开夏那边棉纺织厂,印染工坊,连威廉家专产染料的工厂也在那附近吧。”伊莎贝拉垂眸,低低地又补了一句。
约翰下意识点头,极为认同伊莎贝拉的话。利物浦是整个西北的贸易枢纽,而印染、漂白、玻璃、肥皂作坊,都迫切需要碱。
“若是工厂建在那里,成品运输就会便利许多。”
他倏然又想起那条从塞拉菲娜夫人手中购入的、价值一千英镑的情报,脑海中骤然灵光一闪:
“还有那些废水!若是靠海建厂,制碱厂排出的废液,直接倾入大海,便会方便百倍!”
伊莎贝拉单手支颐看着他,心底暗自感慨。
果然是浸在利益里的老牌贵族,抓商机、省成本的心思,永远转得最快最准。
她唇角勾起戏谑笑意,轻轻调侃:
“那我可要先替往后被毒死的整片海域鱼虾,好好谢谢你了。”
约翰了然一笑,朝着伊莎贝拉举起手中的茶杯致意。伊莎贝拉这一句充满趣味的调侃,恰恰就是对于他猜测的最大认可。
“夏洛克,谢谢。你的建议实在是太及时了。”约翰的语气显得有些兴奋,下意识想要再凑近几分,却又赶忙克制住。
他压低声音道:“我们家在那边没有大宗地产,可这次组织党内重大聚会就是一次极佳的机会。”
伊莎贝拉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摸了摸下巴,试探着道:
“约翰,伯爵这是要借这次狩猎把你半正式地推到台前了?可我觉得你对政治好像没有那么狂热,或者你对实际的利益更感兴趣?”
约翰霍然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几圈,骤然回首看向伊莎贝拉道:
“还是你理解我。威廉看我总是处处想要插手,就以为我是个政治狂热分子。我想的不是在内阁里占据一席之地,或者至少现在不是。”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反复仔细琢磨过了,你当初的有道理——托利党占据内阁的形势,只怕近十几年都难以改变。”
伊莎贝拉坐直身体,接下他后面的话。“所以约翰你打算,引领乡绅的力量?”
“没错,制碱厂就是一个极好的时机。”约翰单手扶住壁炉边缘,微微叉腰立在一旁,身影被炉火烘得轮廓分明。
他微抬下巴,侃侃而谈:“我无需向那些乡绅吐露太多,只需略作警示,劝他们多加留意。
若是被眼前的利润迷了眼,不肯放在心上,等到祸患显现,他们便会记得,是谁提前提醒过他们。那时,我的见识与判断,自然会传扬开去。”
伊莎贝拉若有所思,眼珠一转,垂眸盯着茶几上摆满了三块千层酥的一个精巧法式瓷碟。
牛津郡下议院议员,名额有限,包括牛津大学在内一共只有九个席位,其中最重要的郡议员还被自己父亲占据了一席。
“我明白了。你同时也是在为下一次下议院议员竞选蓄力。继承伯爵爵位之前,你打算在下议院深耕,整合本土乡绅力量。”
得到盟友深层次的理解,约翰满面春风,拾起一块干柴丢进壁炉,又坐回沙发,将自己未来几年的筹谋,一一同伊莎贝拉详述。
伊莎贝拉倒也没有藏私,耐心聆听,不时点出约翰的疏漏之处。
时间就在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的声中,静静流淌过去。
中途约翰还特别反复穿插,强调了三遍,自己绝不会争抢加德纳爵士,在牛津郡内的众议员席位。
到第三遍的时候,伊莎贝拉实在受不了,拿起桌上的一碟三明治,硬塞到约翰的手里,用行动堵上他的嘴巴。
“约翰,快尝尝。”
随后她看着约翰鼓着腮帮子,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坏心揶揄:
“实话,我怎么觉得你结婚以后,变啰嗦了呢?我记得你比詹姆斯还要年轻吧,怎么提前就进入中老年絮絮叨叨的状态?”
约翰闻言,抬手便作势要敲她的额头。
伊莎贝拉好似早有预判,在他抬手的瞬间,灵巧一跃,利落躲到了对面的扶手椅里。
她稳稳落座,双腿优雅交叠,得意地轻轻晃着脚下的皮靴,状似随口:
“过几日的狩猎聚会,你帮我多写一张邀请函,给乔舒亚·卡文迪许上校,好不好?我想让他陪同我父亲一同赴会。
刚好借这场顶级圈层的盛会,帮他站稳脚跟,顺便也方便我将名下的葡萄酒产业,慢慢推进高阶社交圈层。”
“乔舒亚·卡文迪许?威廉家的人?”约翰一愣,名字听起来倒是耳熟,脑子里快速回想这个饶身世背景,很快锁定了信息。
他回过神,见伊莎贝拉不确定地望着自己,又赶紧开口:“那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是一张邀请函罢了。可是你怎么选择捧他?”
着,他将手里空餐碟随意放下,意有所指地试探:“你手下可不少,怎么选了他?”
作为社交圈里出名的风流人物,沙龙里的常客,他对乔舒亚的事情,也算略有所闻。这个人今年上半年从半岛回到伦敦后,就一直游弋在社交圈里,寻找富有未婚妻。
“哦,我想起来了。他是彬格莱家,那个卡洛琳姐的未婚夫。这家伙在你的婚礼上,可没少到处结交权贵,格外活跃。”
伊莎贝拉可没错过约翰眼底的戏谑,分明在暗示她,是不是以貌取人,选了个俊美,油嘴滑舌的家伙重用。
“我选他,确实主要凭借两个点,卡文迪许大家族的教养,还有他一心想要出头的野心。”
她完觉得太平淡了几分,又抬手抽出茶几上装饰花瓶里的一枝玫瑰,优雅轻嗅:“嗯,金发碧眼,俊美的容貌,也不能我没考量。”
话音刚落,约翰差点将手里的酒杯丢出去。他张了张嘴,本想反驳他、威廉,还有塞缪尔,哪个不是金发碧眼,俊美异常?还好,话出口前的瞬间,他意识到这句话的不妥,生生咽了下去。
他气哄哄地找了个最有利的辞。
“你确定要这么?就不怕詹姆斯发飙,把你这个得力手下,直接装船送到殖民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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